《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58、孩子没保住！ 沈清昭

　　沈清昭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唇在动，程恕凑近听见她说“晚晚”，“晚晚在妈那儿，没事的，昭昭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程恕蹲在地上，抱着沈清昭。
　　沈清昭已经耗尽力气，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她睁着眼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程恕俯身凑近，才听见她微弱的气音：“晚晚……”
　　“晚晚在妈那儿，没事的。昭昭，别说话，省点力气。”程恕蹲下身，小心翼翼抱着她。
　　救护车来得极快。
　　程恕拨通程念的电话。许飞扬开车，程念坐在副驾。车厢里死寂一片，无人出声。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刺得人眼睛发疼。
　　程念从走廊尽头狂奔而来，鞋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打滑。她一把推开程恕，声音发颤又愤怒：“哥！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怀着孕，你跟她吵什么？！”
　　程恕一言不发。
　　许飞扬快步上前拉住程念，低声劝：“念念，别这样，哥心里也不好受。”
　　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护士推抢救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单调声响。
　　许飞扬揽住程念的肩，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急救室的灯骤然熄灭。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语气平静却残忍：“大人保住了，孩子没保住。”
　　程念腿下一软，险些栽倒，被许飞扬及时扶住。
　　程恕僵在原地，像被钉死在地面。“大人没事”四个字他听见了，可耳边反复回荡的，只有后半句——孩子没保住。他想起不久前医生说，问题不大，好好静养即可。是他。是他不肯让她静养，是他跟她争执，是他逼得她情绪崩溃、摔倒在地。
　　沈清昭被推出来时仍闭着眼，麻药未退。
　　程念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哽咽：“嫂子，我在。”沈清昭毫无回应。
　　程念触到她微凉的指尖，指节清瘦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从前的沈清昭极爱美，指甲总涂着鲜亮的颜色，亮晶晶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也不涂了。她想问，却始终问不出口。
　　程恕立在病床前，静静看着她。她安静躺着，被子盖至胸前，脸色比被单还要惨白。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想起她第一次怀晚晚，躺在产房外的模样。那时他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笨拙地说一句辛苦了，她淡淡瞥他一眼，一言不发。
　　如今她依旧躺着，依旧沉默。
　　周也疯了一样冲进病房时，沈清昭刚被推回病房，麻药未醒，面无血色，唇瓣发白，长发散在枕上，像一具失去魂魄的躯壳。
　　程恕垂手站在床边，低着头，像一截枯死的树。
　　周也眼眶瞬间通红，浑身发抖。她冲上前，毫不犹豫，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清脆又沉闷的一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程念在门口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滚落，不敢出声。程恕没有躲，没有捂，甚至分毫未动。脸颊被打得偏过去，又缓缓转回来，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清昭身上，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你跟她吵！你明知道她怀着你的孩子！”周也声音发抖，“你答应过她妈妈，要好好对她，你全都忘了！”
　　她还要上前，还要怒骂，还要动手。
　　宋驰从身后死死抱住她，用力往后拖：“周也！够了！”
　　许飞扬立刻上前阻拦：“周也姐，别这样！”
　　两人一拉一挡，强行将她往门外带。
　　“清昭需要休息，让她安静一点。”宋驰压着嗓子，语气沉重。
　　周也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眼泪终于决堤，她死死盯着程恕，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恨意。
　　程念站在门口，无声落泪。许飞扬松开周也，走到程恕身侧，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陪着。
　　宋驰把周也拉到走廊。她背靠着冰冷墙壁，将脸埋进掌心，压抑地痛哭。宋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最终只能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走廊另一头，程念缓缓蹲下，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她不敢放声，怕惊扰病房里的沈清昭，更怕被哥哥听见。只能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独自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