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40、他生病了 长期频

　　长期频繁冲冷水澡的隐忍与消耗，终究拖垮了程恕的身体。转眼晚晚已满一岁，深秋寒意深重，昼夜温差刺骨。日积月累的自我克制与寒凉侵蚀，让程恕彻底熬垮了自己。
　　沈清昭发现他发烧，是在深夜。
　　夜半口干，她起身去客厅倒水，途经书房时，瞥见房门虚掩着。屋内传来粗重压抑的呼吸，沉得像是喘不过气。她脚步一顿，轻轻推开房门。
　　书房灯光昏暗，程恕蜷缩在沙发上，被子只堪堪盖到胸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睡得极沉，眉头死死蹙着，双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
　　沈清昭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触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得她指尖一僵。
　　她这才恍然想起，这两天程恕总是莫名打喷嚏，嗓音也一直沙哑干涩。她只当是寻常小风寒，从未放在心上。而他自始至终，没有跟她提过半分不适，半句委屈。
　　他们之间长久的沉默疏离，连生病隐忍，都是无声的。
　　沈清昭转身去客厅翻出退烧药，接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她轻声唤他：“程恕。”书房寂静，无人应答。
　　她又抬高一点声线：“程恕。”他终于有了一丝微弱动静，眼皮轻轻颤动，却依旧没有睁眼。
　　沈清昭伸手轻推他的肩膀：“你发烧了，起来吃药。”
　　程恕迷迷糊糊掀开眼睫，视线朦胧涣散，看清身前的人时，眼底带着未醒的茫然与错愕，嗓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本音色：“你怎么在这？”
　　“你发烧了。”沈清昭语气平静重复。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身，脑袋沉重发昏，眼前阵阵发黑。沈清昭将药片和温水递到他手边，他抬手接过，安静吞下药丸，缓缓喝水。
　　“回卧室睡。”沈清昭淡淡开口。
　　“不用。”他声音虚弱，轻轻拒绝。
　　沈清昭没有再多劝，转身准备离开。下一瞬，温热的指尖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病中的无力。沈清昭脚步顿住，背脊挺直，没有回头。
　　“清昭。”程恕低声唤她。
　　她默然不应。
　　“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落下，他便缓缓松开了手。
　　沈清昭径直走出书房，身后房门轻轻合上，没有争执，没有响动，安静得令人心头发沉。程恕重新躺回沙发，头痛欲裂，心口更是闷胀酸涩。
　　他懊恼闭眼。明明无数次告诫自己，绝对不再随意碰她、惊扰她。可生病混沌、意志力溃散的瞬间，他还是没忍住。他最怕的，就是这一次破例，又让她生出恐惧。
　　卧室里，沈清昭躺下之后，彻底没了睡意。耳边清晰传来书房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沉闷压抑，一声接着一声。方才掌心触到的滚烫温度还历历在目，他病得这样重，她终究无法置之不理。
　　沈清昭再次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新鲜的梨。清洗、削皮、切块，刀刃落在案板上轻细无声，她刻意放轻所有动作，生怕惊扰了深夜的安宁。梨块入锅，加水开火，待沸水翻滚，再调小火慢炖。深夜的灶台烟火温柔，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程妈妈被厨房细微的动静吵醒，披衣走出卧室，看见灶台前的沈清昭，轻声询问：“昭昭，怎么起来了？”
　　“程恕发烧了，我给他煮点梨汤润喉。”沈清昭回头应声。
　　“我来吧，你回去歇着。”程妈妈上前想接过锅铲。
　　“没事妈，我来就好，您去睡。”沈清昭轻轻拦住她。
　　程妈妈看着她安静执着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沈清昭静静守在灶台边，直至梨汤炖得软糯清甜。她盛出一碗温热的梨汤，端去书房。
　　程恕已然沉沉睡去，呼吸依旧粗重紊乱。她将汤碗轻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垂眸看向沙发上蜷缩的人。他的被子早已滑落腰间，露出宽阔平实的脊背。
　　沈清昭迟疑片刻，俯身替他轻轻拉高被子，仔细掖好边角。指尖不经意再次碰到他的脸颊，热度依旧未退。做完这一切，她安静转身离开。
　　她走后不久，程恕缓缓睁眼。视线落在床头柜上冒着温热雾气的梨汤，他抬手端起，小口喝下。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干涩的嗓音，也悄悄落进了他荒芜许久的心底。
　　次日清晨，高烧终于褪去。
　　沈清昭起床时，程妈妈早已熬好温热的米粥，摆上了餐桌，配着清爽小菜。程恕安静坐在餐桌对面，全程垂眸，没有看她一眼。
　　两人依旧沉默吃完早饭。沈清昭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程恕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清昭。”他轻声开口。
　　沈清昭手上动作未停，没有回头。
　　“谢谢。”
　　水声潺潺，隔绝了细碎的情绪。
　　沈清昭洗净碗筷，擦干手心水渍，终于转过身，抬眸看向他，语气清淡却笃定：“你以后，不要再冲冷水澡了。”
　　程恕浑身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你知道？”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安静看着他。
　　程恕低头，喉结轻滚，轻声应下：“好。”简简单单一个字，是他彻底的妥协，也是他往后余生的克制与珍重。
　　沈清昭没再说话，从他身侧安静走过。身后，是他长久伫立的身影。
　　耳边依次响起她换鞋、开门、关门的轻响，安静、干脆，却再也没有从前的疏离与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