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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冷水澡   晚晚出 ...

  •   晚晚出生之后,那阵子剑拔弩张的拉扯,忽然就静了下来。
      程恕彻底搬进了书房睡。不再在车里突然俯身强吻,不再酒后不管不顾地攥住她,不再在她躲进卫生间时,一下下用力拍门。他像是把从前所有越界的冲动,全都硬生生掐灭了。
      程恕什么都没多做。不刻意靠近,不制造独处,不试探沈清昭的底线,不问她为什么还怕他,不逼她给回应。从前习惯了强势占有、习惯了理所当然靠近的男人,学会了后退、等待、只守不扰。
      早上,程恕会轻手轻脚把早餐摆上桌,碗筷分得清清楚楚,他的那一份永远放在离沈清昭最远的一侧。沈清昭抱着晚晚在客厅喂奶、哄睡,程恕就待在书房处理工作,门半掩着,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动静。沈清昭偶尔抬头,能看见他在阳台抽烟,背影绷得笔直,烟燃到尽头才会捻灭。程恕从不主动走过来逗弄孩子,除非沈清昭先开口。递东西时刻意错开指尖触碰,走路永远与她隔着一拳以上的距离,同坐沙发永远选最靠边、最远的位置,主动避开所有可能产生的肢体接触。
      夜里沈清昭偶尔又做噩梦,在卧室里小声惊醒、发抖。程恕听见了,只会站在门外,停很久,不推门,不闯入,不拥抱安抚。他只是确认她安全,然后转身回书房。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怕是打扰。
      这天半夜沈清昭起来去卫生间,路过书房,门虚掩着,屋内一片漆黑,她以为程恕睡了。正要走过去,听见走廊尽头的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她愣了一下。程恕不在书房,他在浴室。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水声还在响,哗哗的,像下雨。她走过去,浴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一点光。沈清昭站在那里,听见水声里夹着他压抑粗重的呼吸,像在忍着什么。沈清昭忽然懂了,他不是在洗澡,是在冲冷水澡。
      沈清昭没等他出来,转身回了卧室,躺下去,闭上眼睛,心跳很快。
      原来这些日子的克制从不是轻松放下,是日复一日的咬牙硬扛。
      从前她下意识僵硬躲闪,一次次推开靠近的他,执拗地说着“不要碰我”。她从前只以为他不懂、不在意她的抗拒,直到此刻才彻底看清——他全都懂,也全都在忍。整整半年,她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深夜,他都是这样独自煎熬。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突然靠近自己了,他也从来没说过,把所有压抑都藏在深夜无人的浴室里。
      第二天早上,程恕照常早起,煮粥,放在桌上。他穿着规整的长袖衬衫,纽扣一丝不苟系至领口最顶端,发丝带着未干的潮气,清冷又克制。沈清昭看着他湿润的发梢,什么也没问,端起粥安静进食。餐桌两端寂静无声,看似和往常一样,可沈清昭心里清清楚楚——他昨夜又熬了一场刺骨的冷水。她忽然彻底明白程恕的心意。他不是不爱,是太怕她疼。
      当晚,深夜的水声再次准时响起。沈清昭躺在漆黑的卧室里,睁着双眼,静静听着外头连绵的水声。这一次,水声比昨夜更久、更沉。
      她忽然想起周也无意间转述的话,程恕曾对宋驰自嘲:“我过得比和尚还苦。”
      从前她听闻这话,心底毫无波澜,只当是他随口抱怨。可如今她终于懂了,那从不是抱怨,是藏在岁月里、无人知晓的漫长隐忍。他忍的从来不是寂寞,是深爱却不敢碰、想靠近却只能后退的煎熬。这些年,她只看得见自己心底的伤痕与疼痛,却从未回头看过,身后的他,也在陪着一起疼。她疼的是经年不散的心理创伤,他熬的是克制入骨的身体与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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