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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不能再这样了! 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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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家人吃完了一顿沉寂无声的晚饭。
饭后,沈清昭陪着晚晚玩耍,程恕坐在沙发上默看手机,全程安静无言。片刻,程妈妈径直走进书房,出声将程恕叫进去。
书房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烟火暖意。程妈妈背对着程恕,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锐利:“昭昭做噩梦,你知道吗?”
程恕喉间一紧,默然不语。
“她梦里喊的是‘恕哥救我’。”程妈妈缓缓转身,直视着他,眼底压着压抑的怒意与心疼,“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噩梦?”
“妈,没什么事,她只是……”程恕仓促想辩解,却无从开口。
“你看着我!”程妈妈厉声打断他。
程恕被迫抬眼,对上程妈妈沉沉的目光。
“她是不是怕你?”一句质问,轻飘飘的,却重得压垮了程恕所有侥幸。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却根本骗不过自己。沈清昭就是怕他。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深究、不敢承认,怕戳破之后,迎来母亲彻底的失望。可这一次,他无处可逃。
程妈妈看着眼前幡然失措的儿子,眼底微微泛红,不是难过,是气。气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儿子,把那样温柔鲜活、满心欢喜的小姑娘,逼成了夜夜惊梦、满心恐惧的模样。
“你以后,好好对她。”程妈妈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是笃定的命令。
程恕沉重点头:“我会的。”
“不是嘴上说的。”程妈妈盯着他,字字恳切,“是做到让她安心,是她觉得好,才是好。”
当晚,程恕彻夜无眠。无数零碎的过往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心头。他想起最早的时候,晚晚还没出生,沈清昭就常常深夜梦魇。彼时的她,蜷缩在床角,无意识地呢喃“恕哥不要”。他一遍遍轻声唤她醒来,直到她眉头舒展、掌心松开。那时的他,只当是普通噩梦,侥幸地以为一切都会慢慢过去。
他又想起独处拉扯的那些夜晚。她梦魇惊醒,看见他的瞬间,本能地蜷缩躲闪。他试探着伸手,她便下意识往后退,浑身紧绷、充满戒备。从前他不懂,只当是她冷漠、刻意疏离。
也曾有过片刻温柔。某次噩梦过后,沈清昭没有躲闪,反而颤抖着钻进了他的怀里。她抖得厉害,整个人惊魂未定。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轻轻虚抚她的后背,生怕惊扰这份难得的亲近。等她呼吸平稳、沉沉睡去,他依旧彻夜未眠,满心都是小心翼翼的珍视。可次日天明,她醒来依旧沉默,侧身背对他,疏离依旧。
那时候的程恕,始终懵懂困惑。他以为她怕的是他的坏脾气、是冷战、是摔门的偏执。直到今夜,程妈妈的一番话敲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终于彻底明白。她怕的从来不是日常争执,是很久以前那个醉酒失控的夜晚,是酒店里那场蛮横的禁锢与伤害。恐惧早就刻进骨血里,根深蒂固。
他颤抖着打开手机,搜索那句藏在心底的疑惑:伴侣长期躲闪、肢体僵硬、频繁梦魇、极度回避亲密。页面跳出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词条,字字诛心。反复噩梦、回避创伤、肢体僵直、过度警觉、本能躲闪。每一条症状,都精准对应着沈清昭所有反常的疏离与怯懦。
原来她不是冷漠,不是不爱,不是故意针对他。是她的身体,替她牢牢记住了所有疼痛与恐惧。是创伤应激反应,让她控制不住地紧绷、躲闪、僵硬。
她一次次的疏远,是自救。她夜夜不断的噩梦,是无法愈合的伤痕。
过往所有的委屈、不甘、吃醋与不解,在此刻都化为滔天的悔恨与心疼。他一直怪她不肯靠近、怪她对旁人温柔、对他冰冷,殊不知,是他亲手毁掉了她所有的坦荡与温柔,亲手给她刻下了经年不愈的创伤。
程恕闭紧双眼,心口酸胀得近乎窒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让她独自承受经年的恐惧与煎熬。她默默疼了这么久,他后知后觉,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假装无事。
改,不是慢慢改,是从此刻,彻底新生。他起身走到主卧门口,房门虚掩。屋内,沈清昭侧身熟睡,背脊单薄疏离。他静静伫立片刻,终究没有进去。他怕自己的靠近,会再次唤醒她心底的阴影,惊扰她难得的安稳。最终,程恕转身走进书房。
那一整晚,他没有合眼,疯狂查阅所有关于创伤修复、伴侣心理疗愈的资料,一字一句认真研读,在黑暗里彻底清醒、彻底赎罪。
天光破晓,清晨的微光漫进屋内。听见卧室方向传来动静,他关掉电脑走出书房。沈清昭正在厨房接水,侧脸平静无波,看见他也没有多余神情。
“早。”程恕放轻语气,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恪守分寸,不敢逾矩。
“嗯。”沈清昭淡淡应声,端着水杯侧身离开。
随后是换鞋、开门、关门的轻响。程恕立在窗前,静静望着楼下她快步离去的背影。她走得很快,像习惯性逃离所有与他相关的氛围。他没有资格难过,只剩满心愧疚。
他不知道她还要多久才能彻底卸下防备,不知道她何时才能不再躲闪、不再恐惧、愿意坦然接受他的靠近。但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去改、去弥补。从今往后,他唯一的执念,是让她安心,让她不怕,让她从此安稳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