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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你出去! 那场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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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近乎倾覆底线的深夜拉扯过后,日子看似重回平静。沈清昭愈发沉默克制,不再争执、不再对抗,只把所有恐惧与压抑悄悄压进心底。无人知晓,她夜里反复惊醒、梦境纷乱不休,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创伤,从未真正愈合。
晚晚半岁,正是懵懂黏人的年纪。
这天午后,沈清昭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看着看着,疲惫翻涌上来,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程妈妈从厨房走出,一眼看见她蜷缩在沙发角落,眉心紧紧蹙着,哪怕熟睡,眉宇间也压着散不去的不安。程妈妈轻轻取来薄毯,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沈清昭没有醒。
没过几分钟,细碎的梦呓轻轻溢出唇角,带着颤意与慌乱:“不要……恕哥救我……”
程妈妈的动作骤然顿住,指尖攥紧了毯边。
婴儿车里的晚晚似有察觉,扭头看了奶奶一眼。
沈清昭的梦呓越来越急促,气息发颤,满是无助:“救我……”
程妈妈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柔声安抚:“昭昭,没事,别怕,妈在呢。”
温柔的呼唤将沈清昭从混沌噩梦里拽了出来。她骤然睁眼,视线还有些茫然,看清身前的程妈妈后,下意识愣了两秒。随即飞快坐起身,一把拉下身上的毯子,动作仓促又慌乱,像急于掩藏什么不堪的狼狈。
“做噩梦了。”她轻声解释,扯出一抹浅浅的笑,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却空落落的,半点温度也无。
程妈妈没有追问半句,眼底早已了然,只温柔开口:“晚晚,来,奶奶带你下楼玩。”
她抱着懵懂的晚晚出门,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只剩沈清昭一人。
沈清昭蜷回沙发,双臂环住膝盖,将整张脸深深埋了进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样的噩梦,早已数不清反复多少次。梦里的桎梏、挣脱不开的压迫、无处可逃的窒息,岁岁年年缠绕着她。最荒唐也最心酸的是,明明深陷绝境的是他带来的伤害,可她慌乱无助的本能呼救,依旧是那声陈旧又熟悉的——恕哥。
楼下小区阳光正好。
晚晚乖乖看到路边盛放的小花,咿咿呀呀地出声。程妈妈温柔应声:“嗯,是小花。”
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方才沈清昭的梦呓。
她太熟悉这个称呼了。“恕哥”,不是疏离客套的全名“程恕”,是很多年前,沈清昭独有的叫法。
那时候的沈清昭还年轻鲜活,常来家里做客,乖乖在厨房帮她洗菜。她曾笑着打趣问她觉得自家儿子如何,小姑娘脸颊通红,羞涩得说不出话。那时的“恕哥”,是带着笑意、满眼欢喜的软糯称呼,眼底是藏不住的少女心悦。
可方才梦里的一声声“恕哥”,没有半分甜意。是慌乱,是哀求,是绝望,是深陷恐惧时无助的求救。
程妈妈心口重重发闷,下意识把怀里的晚晚往上托了托。小家伙软软地搂着她的脖子,懵懂无知,安稳又乖巧。
她从前偶尔也听过沈清昭夜里呓语,只是从未这般清晰直白。
傍晚,程恕下班归家。
他刚走进厨房,习惯性想接手帮忙,程妈妈却背对着他,语气沉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出去。”
程恕脚步一顿,微微错愕:“妈?”
“出去!”程妈妈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压抑已久的愠怒。
程恕默默退出厨房,安静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紧绷的背影,满心茫然。
客厅里,沈清昭正陪着晚晚玩耍,听见厨房里比平日沉重急促的翻炒声,抬眸淡淡看了程恕一眼,眼底安静无波,却藏着一丝了然。
程妈妈从未追问过过往细节,可她早已把一切看透大半。她不清楚那一晚独处的具体争执与拉扯,却清清楚楚看懂了根源。一个男人,能让妻子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梦魇,梦里只剩“不要”“救我”的哀求,能让曾经满眼是他、笑着唤他“恕哥”的小姑娘,如今只余下惊惧与逃离——这从来不是情爱纠葛,是实打实、日积月累的伤害。
她刻意不问、不拆穿、不追责。不是不心疼沈清昭,是太心疼。
她怕一旦撕开这层体面,一旦开口斥责,父子隔阂、夫妻决裂、家宅离散。她撑着这份表面安稳,隐忍不发,默默守着、护着怯懦压抑的儿媳,死死按住儿子的性子,只盼着他彻底醒悟、再也不犯过错。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亏欠沈清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