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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妈在的时候我们不这样 晚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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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过完百日,依照程恕老家的规矩,要带孩子回乡祭祖、录入族谱。说是祭祖,实则摆宴席宴请乡邻,告知全族程家添了后辈。程妈妈体谅二人平日工作繁忙,便和程爸爸独自带着晚晚返乡,说只住两天就回来。
送走程妈妈和晚晚的那个下午,沈清昭立在玄关,目送大门合上。方才满屋子的喧闹骤然消散,客厅安静得只剩冰箱持续运转的嗡鸣。她静静站了片刻,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刻意放慢手上所有动作,洗菜、切菜,一样样规整摆好。
程恕从书房走出来,安静坐在餐桌对面。沈清昭将一盘盘菜端上桌,落座后全程垂着头,清晰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脸上,细碎绵密,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皮肤,算不上剧痛,却让人浑身不自在。她不动声色装作毫无察觉,夹菜、咀嚼、吞咽,一举一动规整得如同在逢场作戏。
用餐结束,沈清昭起身收拾碗筷,程恕紧跟着站起来,端起餐盘跟在她身后走进厨房。沈清昭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程恕缓步靠近,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温热呼吸扫过她颈侧。
“你换了什么洗发水?好香。”
沈清昭浑身骤然僵硬,手中瓷碗微微滑脱,重重磕在水池壁上,发出清脆一响。她侧身轻巧避开怀抱,动作幅度不大,态度却直白地展露抗拒。程恕的手臂落空,悬在半空,一室只剩哗哗流水声。几秒沉寂后,他默默收回手,转身离去,书房门被重重关上,响声震得屋内都发颤。
沈清昭站在水池前,指尖死死攥着瓷碗,指节泛白。她缓缓放下碗,关掉水流,拿围裙擦干净双手。她没有追上去解释,没有开口说一句自己并非刻意排斥,只是静静站在厨房,隔着一堵墙,聆听书房里死寂的沉默。
程恕心底积压的委屈与失落早已堆到临界点。这几日他一直克制分寸,学着收敛占有欲,本以为家里只剩两人、没有旁人做缓冲,沈清昭能放下防备,愿意和自己好好相处。可方才一个简单的拥抱,换来的仍是毫不掩饰的躲闪,他满心的温柔与期待尽数落空,无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才会失控摔上门。
次日,沈清昭刻意留下来加班。并非手上报表紧迫,只是单纯不想早早回到空旷压抑的家。办公室同事都走了,她独自对着电脑屏幕失神发呆。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程恕发来的消息:几点回来?
她简单回复:快了。
十分钟后,第二条消息弹出:我去接你。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想打出“不用”,斟酌片刻又尽数删掉,最终只回了一个“好”。
等她收拾好东西下楼,程恕的车早已停在写字楼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熟练系好安全带。程恕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狭小车厢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默。
“吃过晚饭了吗?”程恕率先打破寂静,轻声询问。
“吃过了。”
“吃的什么?”
“随便对付了一点。”
程恕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藏不住压抑的低落:“真的有那么多工作要忙,非要熬到这么晚?”
沈清昭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淡淡应声:“赶一份季度报表。”
汽车缓缓驶上路,沿路路灯飞速向后倒退。沈清昭以为对话就此结束,安静望向窗外,半晌,程恕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不是在刻意躲我?”
沈清昭没有立刻作答,长久的沉默,便是最直白的答案,她清楚程恕听得明白。程恕积攒两日的烦躁瞬间爆发,猛地抬手拍了一把方向盘,短促的喇叭声骤然响起,惊得沈清昭浑身一颤。
之后一路再无人开口。车子驶入车库熄火,两人谁都没有推门下车。沈清昭低头解开安全带锁扣,刚松开来,程恕忽然倾身靠近,一只手掌撑在她座椅靠背,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她的肩头。
沈清昭来不及躲闪,他的唇重重撞了上来。算不上温柔的亲吻,裹挟着委屈、怒意与求而不得的不甘,带着几分宣泄式的啃咬。她偏头避让,他的唇擦过她嘴角,落在脸颊。沈清昭伸手推他胸口,力道微弱,根本无法将人推开。
“程恕!”她低声唤他的名字。
程恕仿佛没有听见,手掌顺着她肩头滑向后颈,牢牢扣住不让她躲开。沈清昭后背紧紧抵住车门,退无可退。下一瞬,他的唇再度压下来,这一次沈清昭彻底放弃挣扎,双唇紧闭,不迎合、不反抗,浑身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程恕清晰察觉到她浑身的疏离,动作骤然停下。两人鼻尖相抵,交缠的呼吸混着车内淡淡的凉意,长久静默。
“解气了?”沈清昭的声音平直无波,没有哭腔,没有怒火,平淡得仿佛只是随口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程恕扣着她后颈的手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侧。沈清昭避开他的视线,拉开车门径直下车,关门的力度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程恕独自坐在驾驶座,手掌还维持着方才禁锢她的姿势,心口又闷又疼。
沈清昭上楼换鞋,程恕紧随其后,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她弯腰将鞋子归进鞋柜,直起身时忽然转过身,直直看向程恕,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音量陡然抬高,一字一句重重砸在空气里:“我为什么躲,你不知道吗?只要你一靠近我,我就浑身紧绷心慌;只要接到你的电话,心跳就乱得停不下来;每次你问我几点回家,我第一反应都是——糟了,又要吵架了。我根本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每天回家都像上战场一样!”
她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依旧强撑着说完心里话:“所以我加班,我宁可独自对着空电脑发呆,也不愿和你独处一室。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揣测我是不是私下约了别人,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我只是单纯不想回家面对你!”
说完这些话,沈清昭长长喘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背负许久的重担。她静静望着程恕,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愧疚。
程恕立在原地,脸色阴沉难看,沉默僵持了许久,低沉的嗓音褪去了方才的戾气,只剩疲惫无力,不再是质问:“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沈清昭望着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悲凉,原来两个人都困在这段关系里,一样煎熬可怜。她垂落眼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只是妈和晚晚在家的时候,我们从来不会变成这样。”
程恕缓步走到她面前,试探着伸出手。这一次沈清昭没有躲闪。他轻柔地将她揽进怀中,动作轻缓,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吓到她。沈清昭身体本能僵了一瞬,终究没有伸手推开。程恕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嗓音沙哑低沉:“对不起。”
沈清昭没有应声。他缓缓收紧手臂,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环抱自己的手正在细微发抖。沈清昭闭上双眼,将脸颊轻轻埋进他的胸口,听见他急促慌乱的心跳。许久,她轻声开口,语气不是指责,只是恳切的请求:“以后不要再这样冲动了,好不好?”
“好。”程恕低声应下,将她抱得更紧,她没有再抗拒。
两日转瞬而过,程妈妈带着晚晚准时返程。程恕上前接过晚晚,鼻尖萦绕着孩子清甜的奶香味。程妈妈拎着大包小包行李跟在身后,程念也放假一同回来了,她一边换鞋一边兴奋开口:“哥,我这次期末考,应该能拿到奖学金!”
空旷的屋子瞬间重新热闹起来,处处都是人声。程念一把抱过晚晚,高高举起来逗弄,小家伙咯咯地笑个不停。
程妈妈径直走进厨房,看见沈清昭正在切菜,连忙上前:“昭昭,我来做吧。”
沈清昭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没事,妈,你快去休息,我做也很快的。”俩人谁都没有走出厨房,一起忙碌。
程妈妈一边择菜,一边随口闲聊:“这两天我们不在,你们吃饭还习惯吗?”
“挺好的,凑合对付了几顿。”
“晚晚在家肯定想你了,这孩子心思灵透,心里一直记挂着妈妈。”
沈清昭切菜的刀刃顿了一下,沉默着没有接话。
程妈妈犹豫片刻,轻声试探:“这两天你们俩没吵架吧?”
她淡淡回了一句:“没有。”
沈清昭下意识朝厨房门口望了一眼。客厅里,程恕坐在沙发上,拿着小铃铛逗哄晚晚,眉眼盛满温柔,程念在一旁说笑打趣。他看起来平和正常,仿佛车库里那场失控的争执、两人独处时所有的隔阂与拉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切菜。程妈妈将排骨倒进滚烫油锅,刺啦一声爆响,盖过客厅所有笑语。沈清昭站在灶台边,鼻尖萦绕饭菜油烟香气,耳边是程念叽叽喳喳的闲谈,夹杂着程恕偶尔温和的应答。
她心底默默想起方才说过的那句话:只要程妈妈和孩子在,他们就不会陷入僵持拉扯。不必刻意躲闪,不必防备对方突如其来的靠近,不用争吵,不用冷战,更不会有摔门、失控的纠缠。
他们只需要藏在这份阖家热闹里,扮演一对相安无事的寻常夫妻,把所有藏在独处时光里的伤痕,暂时遮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