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32、糊了 油锅刺

　　油锅刺啦一声爆响，客厅随即传来晚晚的哭声。
　　沈清昭连忙将锅挪到灶台一旁，双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蹭，快步走出厨房。程念已经将孩子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小家伙小脸埋在姑姑肩头，大哭渐渐转成委屈的抽噎。
　　“给我吧。”沈清昭伸手想去接。
　　程念侧头看了看她，轻声劝道：“嫂子，你手上沾着油烟味，还是我来哄吧。”
　　沈清昭动作一顿，默默收回手，走到洗手池下冲洗掌心。自来水冰凉刺骨，她怔怔盯着奔涌的水流失神片刻，直到听见客厅里晚晚停止抽泣，咿咿呀呀地发出软乎乎的声响，她不自觉弯了弯嘴角，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忽然有一双手从她身后探过来，抬手关掉灶上残留的明火。
　　“菜糊了。”程恕的嗓音压得很低，落在耳边。
　　沈清昭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锅里焦黑结块的胡萝卜丁上，心底警铃悄然提起——他又靠近了。方才她分明听见了他走近的脚步声，这一次，她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下意识躲闪。
　　“我来重做。”程恕伸手想去端锅。
　　“不用。”沈清昭抢先一步把锅挪开，语气比自己预想中还要生硬。短暂沉默后，她又淡淡补了一句，“你去照看孩子吧。”
　　程恕立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
　　沈清昭依旧背对着他，却清晰感知到他停在身后的视线，后背一小块皮肤莫名泛起灼热感。不是疼痛，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记忆，她的躯体牢牢记得这个人所有的靠近。
　　“……好。”半晌，程恕才低声应下。
　　脚步声缓缓走远。
　　沈清昭把锅里糊掉的胡萝卜丁倒进垃圾桶，重新取了一根胡萝卜切丝。刀刃落在案板上，节奏平稳，不急不躁。客厅传来程妈妈念儿歌的声音，夹杂着程念轻快的笑声。切完胡萝卜，她又对半颗洋葱下刀，辛辣气味熏得眼眶发酸，她却抬手忍了下去，没有去揉。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隐忍。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面对程恕的靠近，她勉强学会了不再仓皇躲避，可始终没能做到全然放松，身体总会下意识紧绷。
　　晚晚刚满三个多月，已经会咿咿呀呀地与人互动。程妈妈长期同住帮忙照看孩子，家里终日热热闹闹。程恕努力扮演着得体正常的丈夫，不会再骤然从身后抱住她，也不会长久盯着她失神，甚至养成了进卧室前先敲门的习惯。
　　沈清昭一度以为，日子便能一直维持这般模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只要身边有旁人在场，她便不用独自直面程恕，不必独自承受那份难以言说的局促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