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30、还还要重演一次吗？ 夜里，

　　夜里，程妈妈哄睡晚晚，独自躺在客房床上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沈清昭对程恕处处疏离的细碎画面。自沈清昭进门那天起，她便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
　　都不是什么惊天矛盾，全是藏在日常里的细微躲闪。沈清昭在厨房切菜，只要程恕一走进来，握刀的手会下意识顿住；程妈妈在客厅陪晚晚搭积木，余光瞥见这一幕，只是不动声色，从未开口点破。夜里两人同睡主卧，沈清昭永远贴着床沿，脊背牢牢对着程恕，二人中间空出一大片，足够再躺下一个人。
　　有一回半夜，程妈妈起身喝水，途经主卧，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她听见里面模糊不清的梦呓，急促又慌乱。她轻轻凑近门缝，听清是沈清昭带着恐慌的声音：“不要……不要……恕哥……”
　　程妈妈端着水杯立在走廊，没有推门打扰。下一秒，又传来程恕放得极轻的嗓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易碎之物：“昭昭，醒醒，只是做梦，我在。”
　　屋内很快归于安静。程妈妈默默走回客房，将水杯搁在床头柜，一口没碰。她躺下身，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里串起所有零碎线索：她清楚二人是奉子成婚，清楚自家儿子从大学时就倾心沈清昭多年，清楚沈清昭曾离开两年多，归来没多久便仓促成婚，也见过从前那个满眼光亮、活泼爱笑的小姑娘。
　　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过往，却让她隐约猜出一个残酷答案——当年是程恕犯下了无法弥补的大错。她始终没有追问，不是不好奇，是不敢。她怕真相沉重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隔壁主卧传来轻微响动，是程恕回来了，低沉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听不清具体内容，几声细碎动静后又重归寂静。片刻后，水龙头哗哗作响，浴室灯光透过门缝漏出一道狭长光影，她分辨不出是谁在洗漱。程妈妈翻了个身，扯被子裹住肩头，静静望向窗外夜色。

　　这几日沈清昭有意收敛抗拒，偶尔会主动递一杯温水给程恕，餐桌上他伸手夹菜时，她也不会刻意挪开碗筷，遇见他抱着晚晚逗弄，还会安静站在一旁看上片刻。这般细碎温和的举动，一点点抚平程恕长久以来的失落，让他生出真切的错觉：沈清昭正在慢慢放下过往，愿意一点点接纳自己。
　　程恕到家时已近十二点，深夜屋内寂静，开关门、换鞋、迈步的声响被无限放大。沈清昭早已躺上床，却毫无睡意，听见他归来的动静，心跳骤然加速。她将被子拉至下颌，阖上双眼假装熟睡。
　　她心底藏着难以克制的惶恐，上次的经验告诉她，醉酒后的程恕和白日克制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她不敢动，怕被他察觉自己没睡着，更怕他伸手触碰自己，只能刻意放缓呼吸，装作睡得安稳。
　　程恕推开卧室门，浓郁的酒味随之漫开。他走到床边静静伫立片刻，沈清昭清晰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依旧僵硬地维持熟睡的姿态。下一秒床垫微微下陷，是他躺了上来。没过多久，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她隔着睡衣的腰侧。
　　沈清昭纹丝不动，装作毫无察觉。可他手臂缓缓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中，从身后紧紧贴住，脸颊埋在她颈窝，温热带着酒味的呼吸尽数洒在皮肤上。他轻吻她的后颈，手掌顺着腰腹缓缓向上挪动。
　　沈清昭再也装不下去，克制地轻轻挣扎，动作不敢幅度太大，刻意压低声响，生怕隔壁的程妈妈听见。她伸手攥住程恕的手腕，想要挪开那只不安分的手，可他分毫未松，反倒抱得更紧。
　　“你干什么？”沈清昭的声音压得极低，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想你。”程恕的嗓音急切又沙哑，仍旧低头吻着她的颈侧，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沈清昭心底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喉咙里挤出细碎又无助的声音：“你还要重演一次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程恕所有躁动，整个人僵住，一腔滚烫的期待瞬间冷却。沉默几秒，他垂头，克制又用力地在她侧颈轻咬出一道浅印，算不上凶狠，更像是无处安放的委屈在宣泄。细微的刺痛传来，沈清昭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肩膀。
　　她本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满心不耐地质问，可预想中的争执并未到来。程恕猛地翻身平躺，背对着她望向天花板，一室死寂蔓延许久。
　　沈清昭悄悄蜷缩起身子，拉高被子遮住脖颈。
　　程恕满心茫然委屈，他们是受法律认可的夫妻，同床共枕，这几天她明明柔和了许多，他以为隔阂正在消散，不过是想好好靠近她而已，为何她永远只剩躲闪与抗拒？他有满腹烦闷，却碍于隔壁母亲，不能争吵、不能失态，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片刻后他撑起身，快步走进浴室。
　　冰冷的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冬日凉水刺骨寒凉。他站在水流里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的刺痛，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酸涩与无力。
　　卧室里只剩沈清昭一人，耳畔持续传来浴室哗哗的水声。她抬手轻轻摸了摸颈间留下的浅淡印记，痛感微弱，远不及当年那场刻进骨子里的折磨——那一日是彻骨的疼痛，窒息到连呼救都做不到。这点轻微刺痛，她还能够承受。
　　她收回手闭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浴室水声停歇，床垫再度轻微下陷，程恕径直转过身，脊背彻底朝向她。偌大一张床，二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次日清晨，餐桌上摆着程妈妈早起熬好的粥。沈清昭走出卧室，身上套了一件严实的高领毛衣，恰好遮住颈间痕迹。程妈妈抬眼淡淡扫过她，默默盛好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程恕刚从书房走出来，后半夜他一直待在书房，眼下覆着浓重青黑。他落座餐桌，全程没有看向沈清昭，沈清昭亦刻意避开与他对视。
　　程妈妈端着粥，给程恕盛满一碗，余光瞥见沈清昭紧裹的高领，昨夜浴室绵长的水声在脑海浮现，她心中了然，却半句不曾多问，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沈清昭碗里，轻声道：“多吃一点，最近看着瘦了不少。”
　　沈清昭浅浅弯了弯嘴角：“谢谢妈。”安静将碗里的菜吃下。程恕埋着头扒拉白粥，一
　　摇篮车里的晚晚咿咿呀呀，口水沾湿下巴，程恕见状，抬手温柔替女儿擦干净嘴角。程妈妈望着这幅画面，低声开口：“对待孩子倒是细心周到。”
　　程恕擦拭的动作一顿，没有应声。程妈妈不再看他，转身逗弄摇篮里的晚晚。沈清昭始终垂着头喝粥，全程没有抬眼。
　　饭后沈清昭收拾碗筷走向厨房，程恕下意识上前想要搭把手，她侧身轻轻避开，语气平淡疏离：“不用麻烦你。”
　　程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默默收回，转身走回卧室换衣服出门。客厅里的程妈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有回头，弯腰抱起地上的晚晚搂在怀中。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纠葛，咯咯地笑出声，程妈妈也跟着扯出一抹笑意，只是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勉强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