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29、她为什么不走？ 下班后

　　下班后办公室只剩程恕一人。他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份尚未看完的文件，一旁摆着玻璃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水，冰块静静浮在液体里。他没有举杯饮用，只是指尖无意识转着杯身，失神望着冰块一点点消融。
　　宋驰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签妥的合同，轻轻搁在桌面：“客户那边全部确认完毕，明天项目就能正常推进。”
　　程恕淡淡应了一声“嗯”，视线始终没有抬离杯壁。
　　宋驰没有立刻离开，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静静打量他消沉的模样，出声问道：“又和清昭闹矛盾了？”
　　程恕停下转动杯子的动作，将玻璃杯搁在桌面，后背重重靠向椅背，语气满是自我怀疑：“宋驰，你老实说，我是不是格外惹人厌烦？”
　　宋驰抬眼看向他：“你指谁对你的看法？”
　　“她。”不必点明姓名，宋驰瞬间明白说的是沈清昭。
　　“我掏心掏肺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全都视而不见。工资卡主动交到她手上，她不肯收；我精心挑选的礼物，她随意搁置；平日里我连轻轻碰她一下，都会被她抗拒躲开。”他顿了顿，语气裹着委屈与无力，“我现在过得比寺庙里的和尚还要煎熬，和尚尚且不用整日看人冷淡脸色。”
　　宋驰轻轻扯了扯嘴角，无奈一笑。
　　程恕抬眸紧盯他：“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听好听的场面话，还是实打实的实话？”
　　“实话。”
　　宋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点破症结：“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一味付出的这些，根本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程恕一怔，眼底满是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送昂贵皮包，她日常根本不会使用；你把工资卡递到她手里，她分毫不愿接纳。你自以为倾尽所有对她好，落在她眼里，只像一种物质上的施舍。”
　　程恕情绪瞬间上来，音量不自觉拔高：“施舍？我把全部收入都交给她，这也算施舍？”
　　宋驰没有被他激动的语气影响，依旧冷静平和：“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钱财，是平等的尊重。”
　　程恕张了张嘴，喉咙发堵，一时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语。
　　宋驰望着他，抛出一个直击心底的问题：“有件事你从来没有想过。”
　　程恕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为什么始终没有离开你？”
　　这句话让程恕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愣住。
　　“她留下来，不是没有去处，不是单纯舍不得晚晚，更不是贪图你的物质。”宋驰语气笃定，“是因为她心里还在乎你。如果她真的对你没感觉，以她的性子早就一走了之了，你根本拦不住。”
　　程恕脸色骤然发白，心口猛地一沉。
　　宋驰拿起桌边水杯抿了一口，继续劝解：“她对你冷淡、刻意躲闪、跟你争执拌嘴，根源都是心里还存有在意、抱有期待。等到哪天她不再和你争吵，不躲不避，对你彻底无悲无喜，那你们之间才是真的彻底结束。你情愿走到那一步吗？”
　　程恕缓缓低下头，满心茫然酸涩。
　　“所以别纠结自己付出了多少，”宋驰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该问问自己，你有没有让她真切感受到，你爱她，不是出于心里亏欠想要弥补，只是单纯因为她是沈清昭这个人。”
　　话音落下，宋驰转身离开办公室，留下程恕独自静坐，长久陷入沉默。
　　那晚，程恕终究还是回了家。推开家门，厨房传来细微的翻炒声响，沈清昭正站在灶台前忙碌，听见开门声，也没有回头。
　　他换好拖鞋，缓步走到厨房门口站定，轻声询问：“晚晚呢？”
　　“妈带去卧室哄睡了。”她的声音平淡，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
　　“哦。”程恕停顿几秒，斟酌着开口，“昨天下午那事——”
　　“别说了。”沈清昭依旧背对着他，截断了他的话，“先洗手，准备吃饭。”
　　她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悄然漫开一层细碎的念头。接连不断的拉扯、猜忌、隔阂耗得两人都身心俱疲，她心里隐隐清楚，不能一直这样僵持疏离下去。伤人的话、冰冷的回避只会不断消耗仅剩的情意，她也想试着放下芥蒂，慢慢缓和两人之间紧绷的关系，只是过往的伤痛横在心底，一时半会儿实在难以完全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