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28、你又想起他了？ 那场争

　　那场争执过后，两人安分疏离的相处持续了数日。程恕彻底收了所有越界的举动，不敢再给沈清昭半点压迫。沈清昭的情绪也慢慢平复，面上一派平静，只是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始终横亘着，拆不开，跨不过。谁也没有再提起那天的难堪与崩溃。
　　直到这天午后，阳光落在阳台上，温柔静谧。沈清昭独自站在栏杆边接电话，语气清淡松弛。
　　程恕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客厅时，听见她轻声唤了句：“周也。”
　　他并未多想，径直走进厨房。接好温水折返，刚走到客厅，阳台传来的一句话让他脚步骤然顿住。
　　“你说谁？许行舟？”
　　程恕抬眼望过去。
　　沈清昭背对着他，一手轻搭栏杆，身形安静单薄。距离太远，他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内容，只能听见她偶尔淡淡的应声。
　　“嗯。”
　　“是吗。”
　　“挺好的。”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波澜。可他看得清晰，她搭在栏杆上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反复轻轻画着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失神。
　　几秒后，沈清昭挂断电话。风拂过檐角，也吹开了她尘封多年的细碎往事。
　　许行舟，是她年少时最干净温柔的一段过往。
　　读书时的他体贴包容，事事迁就。下课总会在教学楼门口等她，她随口念叨的冷门小店，他都会抽空陪她去；她顽皮胡闹，给他扎乱七八糟的小辫子，他从不会恼，只会红着耳尖温柔笑着纵容。那时的沈清昭笃定，他们会一直这样安稳走下去。
　　可前路从来不由人。大二那年，许行舟临近毕业，一边是家里安排的老家安稳工作，一边是远方城市的外派offer。他独自权衡、独自抉择，从头到尾，没有和沈清昭透露过半分。
　　于他而言，前途是自己的事，无需旁人干涉。可于沈清昭而言，她要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坦诚与商量。只要他开口，异地也好，远走也罢，毕业后奔赴他的城市也好，她全都愿意。可他沉默到底。最终，在他登上去往远方的列车那天，一条短信冷冷落在她手机里：我们分手吧。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那时候她才彻底明白，她在他青春里很重要，却从来不是第一位。而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人心里的第一顺位。
　　思绪收回，沈清昭敛去心底微澜，转身准备回房。抬眼便看见，程恕静静站在身后。
　　“你听到了？”她语气坦然，并无躲闪。
　　“嗯。”程恕低声应着。
　　她从他身侧走过，下一瞬，手腕被他轻轻拉住，力道很轻，却带着克制的紧绷。
　　沈清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程恕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难以掩饰的闷涩与不安：“你是不是，又想他了？”
　　沈清昭缓缓转身看他，眼底澄澈坦荡，“我没有。”她语气笃定，平静解释，“周也告诉我，许行舟发了朋友圈，孩子满周岁，我顺手点了个赞。”
　　程恕慢慢松开她的手腕，眉头微蹙，依旧揪着细节不放：“那你刚才为什么站在那里发呆？”
　　她眼底没有心虚，没有愧疚，坦荡又从容，一字一句，清晰笃定：“程恕，我既然已经嫁给你了，就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身体上不会，思想上也不会。”话音微顿，她看着他眼底的偏执猜忌，轻轻开口，点破两人之间最致命的问题：“但你现在的态度，是在对不起我。”
　　说完，沈清昭转身径直回了房间。程恕僵在原地，指尖空空，手里还端着那杯方才接来的温水，不知何时，杯中的水，早已彻底凉透。
　　那天夜里，书房灯光彻夜微亮。程恕静坐桌前，终究没忍住，点开了许行舟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孩子的周岁九宫格。正中间的一张全家福格外刺眼。许行舟温柔搂着身侧的妻子，妻子抱着襁褓里的孩子，一家三口眉眼温柔，笑意融融，岁月安稳。
　　他盯着那张和睦圆满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恍惚间，久远的大学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也是这样温暖明媚的白日，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等着顾一鸣一起去食堂吃饭。远远看见楼道里，少女轻快地奔跑出来，眉眼明亮，笑意滚烫，朝着前方的少年甜甜喊出声：“舟舟～”她毫无顾忌，毫无保留，直直扑向他，纤细的手臂紧紧挽住许行舟的胳膊，随即踮起脚尖，仰着小脸，在他脸颊飞快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一瞬之间，许行舟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根瞬间爆红，眼底盛满青涩的慌乱与温柔。少女得逞似的弯着眼，笑得狡黠又清甜，拽着他的手腕快步往前走。中途似有所感，她回头望了一眼，眼尾弯弯，像偷到满心糖果的小孩，明媚得晃眼。许行舟无奈纵容，被她拽着小跑，满眼皆是她的身影。
　　那时的程恕，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随口和身侧的顾一鸣打趣：“你看她，像不像个狐媚小妖精，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小书生。”
　　顾一鸣笑得无奈：“许行舟也是脾气好，纵容她。”
　　程恕淡淡应了一声“嗯”，没再说什么。
　　彼时年少旁观，他只觉得鲜活好笑，半点不觉酸涩。可时隔经年，再回望这一幕，他才后知后觉，那根本不是好笑，是密密麻麻、无从言说的疼。她的确像个勾人的小妖精，当年勾走了许行舟的青涩心动，如今，也彻底勾走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心神。原来她最赤诚、最热烈、最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亲昵，最明媚滚烫的笑脸，全都给了年少时的许行舟。轮到他这里，只剩下疏离、躲闪、僵硬，和一句冰冷决绝的“不要碰我”。
　　是他太晚、太迟，才闯进她的人生。是他亲手一步步推开她、伤害她、逼得她步步设防，把原本鲜活热烈的她，变得沉默、克制、疏离。他弄丢了曾经坦荡明媚的沈清昭，且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了。
　　无尽的酸涩与空落翻涌心底，程恕缓缓锁屏，将手机轻放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