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26、天道好轮回 次日工

　　次日工作日，办公室气氛如常。程恕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是昨夜迟迟无法入眠的痕迹。昨天生辰的挫败感沉甸甸压在心头，挥之不去。他自认已经拿出全部诚意，记着她的生日、提前订好餐厅、精心挑选礼物，掏心掏肺的付出，落到沈清昭那里，依旧是礼貌疏离、不肯接纳。心里憋着一团无处发泄的闷郁。
　　午休空档，办公室人少，宋驰过来找他对接工作，见他脸色沉郁、精神不济，随口调侃了一句：“怎么了？昨天过生日，反倒还累着了？”
　　这一句话，瞬间勾出程恕满心的委屈与无奈。
　　他指尖捏着笔，眉眼压得很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费心准备的礼物，人家不收。真心实意想给她过个生日，人家也不接茬儿。”他语气低沉，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好像不管怎么做，都走不进她心里。”他难得吐露软态、袒露失落。
　　宋驰听得哭笑不得，正准备开口安慰两句，身后忽然传来许飞扬笑嘻嘻的声音，“哈哈哈哈哥！别怪嫂子不领情，纯属——天道好轮回！”许飞扬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进来，倚在门框上，笑得眉眼弯弯，看热闹不嫌事大。
　　程恕闻声抬眼，眉头微蹙：“什么轮回？”
　　许飞扬大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办公桌，底气十足、旧事全开：“哥，你是真忘了当年你自己是什么样的是吧？”
　　“你知不知道，当年沈清昭进启创社，初衷纯纯就是来混学分、刷简历、摸鱼躺平的！”这话一出，程恕当场愣住。他从没听过这些。
　　许飞扬越说越乐，彻底爆全料：“她大一、大二那时候佛系得要命，半点不想内卷、半点不想折腾。她跟我吐槽无数次，说进启创社就是图个高分、图个履历，能混就混，绝不自找苦吃！”
　　“结果呢？”许飞扬挑眉看着他，“撞上你这个顶级卷王、魔鬼教官。”
　　“你眼里容不得半点敷衍，方案错一点必须重改，数据差一点必须重查，预算不对通宵重抠。人家本来只想轻轻松松混个学分毕业，硬生生被你一轮轮魔鬼训练，逼得熬夜改稿、逼得细致严谨、逼得事事独立、逼得从躺平小白直接卷成社团尖子生！”
　　办公室瞬间安静。程恕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怔怔的，彻底失语。这些年，他只看到如今清醒独立、从容优秀的沈清昭，却从不知道——她的要强、她的自律、她的不靠人、她的万事自己扛，全是他当年亲手逼出来的。
　　一旁的宋驰没忍住，直接低头爆笑，肩膀都在抖，憋得不行。
　　许飞扬继续补刀，句句精准暴击：“哥，你说说这是不是轮回？当年你亲手把一个只想安稳躺平、偶尔依赖人的小姑娘，训练得能力拔尖、心态通透、独立清醒、什么都不求别人。现在好了，你长大了、学会温柔、学会付出、想疼人了，回头想补偿、想讨好、想给她惊喜、想给她物质偏爱，结果人家被你练得什么都不需要了。”
　　他摊手，笑得通透又残忍：“你亲手养出来的清醒，现在亲手反噬你。活该你送礼没人收、用心没人接、深情无处安放。”
　　程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耳根泛着薄红，尴尬、窘迫、酸涩、无力层层叠叠压上来，偏偏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飞扬还没说完，继续爆独家旧料：“而且你知不知道？当年你把她逼得有多惨？”他顺势敲了敲桌子，“每次例会被你当众挑错、被你打回方案，她回去次次跟我、跟安宁疯狂吐槽你！还给你取了个专属外号——大老程。说你是社团暴君、严苛狂魔、不近人情、毫无人性！天天跟我念叨：再也不想被大老程训了！”
　　话音刚落，旁边喝水的宋驰没绷住，一口水直接喷在地板上，笑得直不起腰。
　　程恕：“……”整张脸彻底黑透。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年少的沈清昭心里，居然是这么凶、这么不近人情、这么让人想逃的存在。
　　许飞扬见他不说话，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句精准人设对比：“说真的，我们三个当初一起进社团，就数昭昭最佛系，纯混学分；我心里早就规划好要攒实战经验、以后创业，安宁也是一心想锻炼专业能力，那会儿她还悄悄喜欢你，看你做什么都顺眼，再严苛的任务她都不觉得煎熬。我俩目标清晰，轻轻松松就能跟上你的节奏。”
　　一语落地。办公室彻底寂静。程恕坐在位置上，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酸、发堵、发悔。
　　许飞扬见他蔫了，也不再一味打趣，语气缓和几分：“说实在的，当初是你逼着她事事独立、样样拔尖，如今她什么都能自己扛，自然不会轻易被物质和心意打动。你也别太过钻牛角尖，慢慢来总会好一点的。”
　　办公室安静下来，程恕坐在原地，慢慢消化着这番话，真正的天道好轮回，从来都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
　　程恕揣着一肚子尴尬与悔意熬到下班，驱车回到家中。
　　晚晚正跟着程妈妈在房间玩耍，客厅安安静静。沈清昭独自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两人还陷在生日礼物被拒后的冷淡僵持里，自他进门，彼此没有说过一句话。
　　程恕换好拖鞋，在原地伫立许久。许飞扬白天爆料的那些旧事、“大佬程”这个外号，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打转。他犹豫再三，语气裹着几分自嘲的苦涩，轻声开口：“今天有人把大学社团的事跟我说了。大佬程，严苛狂魔，社团暴君，原来当年你背地里是这么叫我的。”
　　话音落下，沈清昭滑动屏幕的手指骤然顿住。她猛地抬眼望向他，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震惊，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慌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迅速压下脸上的错愕，强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语气平淡，刻意遮掩心底的窘迫：“许飞扬这个大嘴巴，真是闲得没事干，这么久的事情还拿出来说！”
　　不等程恕再接话，她飞快收起手机，径直快步走回卧室，刻意避开与他对视。
　　房门一关，沈清昭后背抵着门板，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在心里把许飞扬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当初明明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外传，这下所有小秘密全传到当事人耳朵里，尴尬得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暗暗反省，往后再也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了！
　　客厅里，程恕望着紧闭的卧室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底漫开浓重的无力。他本想借着这件事，稍稍缓和两人僵硬冰冷的关系，没料到她直接躲进房间，连多聊两句的机会都不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