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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这个人好凶!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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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年一度的社团招新现场,人声鼎沸、热闹喧嚣。启创社是市场系公认的王牌社团,和别的社团低声下气招揽新生截然不同,向来是全校学生挤破头争抢报名的存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启创社事务繁杂、节奏极快,却有着旁人比不了的优势:高额综测学分、优先内推实习机会,每一项工作都贴合专业、真正能做到学以致用,是大学里含金量最高的实践平台。
那时的沈清昭刚踏入大学校园,带着新生独有的朝气,却不是什么心怀宏大理想、想要磨砺自我的热血新人,她很务实:大学最要紧的就是攒学分、攒履历、攒出路。所以她毫不犹豫填了启创社的报名表,目的简单直白:混高分、攒资源、为以后铺路。
摊位内侧,一个学长正垂着眼,专注审阅手里的策划案。他眉头微蹙,神情冷峻,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气场。只听他淡淡开口,语气不高,却字字锋利,带着精准的挑剔:“方案整体不错,但预算板块冗余,可进一步优化压缩。”
简单一句话,就让对面汇报的新生瞬间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窘迫得抬不起头。
站在一旁等候的沈清昭心里悄悄暗道:这位学长,看着真不好惹。
很快轮到她递交报名表。她双手递上纸张,指尖微微绷紧。对方抬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表单上的信息,而后抬眸看来。
这是沈清昭第一次清晰看清程恕的模样。他眉骨立体锋利,鼻梁高挺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很亮,却没有半分温和暖意,是极致锐利、通透的亮,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所有浅薄与疏漏,压迫感十足。
沈清昭被他看得下意识偏开视线,心头微微发紧。
“沈清昭?”
他低声念出她的名字,语调比方才点评方案时低沉柔和了些许。
“嗯,学长好。”她轻声应声。
“大二程恕,欢迎加入启创社。”他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算不上真切的笑意,却比刚才严苛挑错的模样柔和太多。
沈清昭收回报名表,乖乖道了声谢,转身快步离开摊位。走出好几米,胸腔里的心跳依旧紊乱急促。那不是心动,是纯粹的紧张。短短几十秒的对视与对话,让她有种被层层审视、全程考核的压迫感,像站在严肃的面试官面前,不敢有半分松懈。
后来相处久了她才知道,这从来不是针对她。程恕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做事极致认真、标准极高、挑剔严苛、从不留情面。只是初入社团的她一无所知,只固执地觉得,这个人好凶。
正式入社后不久,沈清昭独立完成了人生第一份完整活动策划案。她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翻遍海量资料,反复梳理逻辑、填充内容,自以为做得周全细致、足够出色。
例会之上,所有人依次汇报方案,程恕将她的策划案投屏在会议室大屏上,让她逐页讲解设计思路。
前几页内容,程恕始终蹙眉沉默,没有打断,也没有点评。直到翻到第三页,他忽然出声叫停。“这份市场分析,数据来源是哪一年的?”他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震慑力,喧闹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沈清昭猝不及防,微微一愣,老实回答:“是去年的行业数据。”
“去年的旧数据,用来分析今年的动态市场?”程恕抬眼看向她,眼神锐利依旧,“你当市场行情是静止不变、常年统一的吗?”
话音落下,他动手往前翻了两页,指尖点在屏幕的预算表格上,字字严谨:“还有这里,成本估算严重偏低。供应商的真实报价,你实地核实过吗,还是仅凭自己主观预估随意填写?”
沈清昭张了张嘴,急着想解释自己的考量与局限,可程恕根本没有给她辩解的余地。
“策划案不是熬完夜写完交差就够了,每一个数据、每一项预算,都要经得起推敲、落地可行。”他语气严肃,“你这种粗糙质量的方案,真交到合作客户手里,只会让人觉得启创社敷衍潦草、极不专业。”
他合上文件,目光直直落在窘迫无措的她身上,简短两个字,不留余地:“重做。”
会议室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插话。沈清昭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桌面的笔记本上,指尖微微蜷缩,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滚烫的羞耻感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脸颊、耳尖,鼻尖酸涩发胀,眼底瞬间蓄满了水汽。
她并非不能接受专业批评,可他这般当众、直白、不留丝毫情面的严苛指责,让她在所有社员面前难堪至极。她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红着眼坐回原位。
身旁的安宁,是她进社团后最要好的朋友,见状默默抽了一张纸巾,悄悄递到她手边沈清昭接过纸巾,压着微颤的气息,小声吐槽:“他简直就是个暴君。”
安宁忍俊不禁,低低笑了起来。
沈清昭擦干净眼角的湿意,气鼓鼓又补了一句:“以后咱们就叫他大老程!”
安宁彻底绷不住,轻笑出声,沈清昭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稍稍纾解心底的窘迫。笑过之后,她偏头看向身旁的安宁,疑惑问道:“你怎么从来都不吐槽他?”
安宁稍稍思索,坦然回道:“因为他从来没这样批评过我。”
沈清昭无奈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写得好。”
例会散场,众人陆续离开,沈清昭刻意留到最后,慢吞吞收拾桌面的书本与文件。就在她低头整理的时候,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她桌前。
程恕走了过来,将一沓打印整齐的厚厚的资料轻轻放在她桌面上,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凌厉,只剩纯粹的专业指导:“这是往届拿过省级奖项的优秀策划案,你好好看看别人的框架和细节。数据溯源、预算核算、风险评估,每一项都有理有据、落地规范。”他顿了顿,精准点出她的问题:“你的整体思路方向没有错,就是细节太粗糙,不够严谨。改完直接发我邮箱。”说完,他没有多余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会议室。
沈清昭拿起那沓资料,指尖抚过纸面,上面布满了程恕工整利落的红色批注,重点、误区、优化方向,标注得一丝不苟、清清楚楚。她一页页翻看着,方才满心的委屈怨气瞬间消散大半,想气,却彻底气不起来了。
回到宿舍,周也早已在床位上等她,见她回来立刻关切问道:“今天例会顺利吗?没被为难吧?”
沈清昭随手将书包扔在床上,仰面直直躺倒,疲惫又憋屈地叹道:“别提了,被那个大老程当众骂得体无完肤。”
“大老程?”周也忍笑重复。
“还能是谁,程恕学长啊。”沈清昭鼓着腮帮子,“姓程、脾气又硬又凶,可不就是大老程!”
一旁的何甜甜笑着递来一盒热牛奶,挑眉问道:“他怎么凶你了?”
沈清昭坐起身,刻意模仿着程恕方才清冷严苛的语气,一字一句复刻:“‘数据是哪一年的?你当市场常年不变?成本估算偏低,核实过吗?还是随便写的?’”
惟妙惟肖的模样,逗得周也和何甜甜笑得不停。
“你们还笑!我刚才差点当场哭出来。”沈清昭无奈喝了口牛奶,从包里翻出那沓策划案例,“不过他也算良心,还给了我优秀参考案例,每一页都有他亲手批注。”
何甜甜凑近看了两眼,淡淡评价:“字倒是挺好看的。”
“字好看有什么用,人凶得要命。”沈清昭把资料随手放在桌面,再次躺倒,盯着上铺的床板怔怔出神。
周也轻声开口,温柔劝解:“他其实不是凶,就是对工作要求太高、太较真了。我听社团老人说,他自己做方案,也经常通宵改到后半夜,对自己比对别人更严苛。”
沈清昭沉默着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周也说得没错,可刚才当众难堪的滋味太过清晰,她一时不愿承认他的用心。
“我先睡了,明天还要老老实实改方案。”她翻了个身,闭上双眼。
何甜甜贴心关掉宿舍大灯,屋内陷入柔和的黑暗。
夜色静谧,室友呼吸均匀,沈清昭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散会时的画面——程恕默默放下资料,面无表情,没有安慰、没有软语,不再指责她的疏漏,只冷静指出问题、给出方向,随后淡然转身离开。她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气、是委屈,还是别的情绪。
这个人实在太奇怪了。批评人的时候,字字锋利、毫不留情,让人难堪落泪;可教人进步的时候,又极致认真、耐心细致,手把手给出最实用的指导。她慢慢释怀,或许他从来不是故意针对自己,他只是一贯如此,对所有人、所有工作,都抱着极致严苛的标准。
次日一整天,沈清昭静下心,逐字逐句打磨方案,修正数据、核对预算、补齐漏洞,反复修改完善后,准时发到了他的邮箱。
深夜两点,手机忽然弹出邮箱回复提醒。她点开页面,屏幕里只有程恕简洁利落的一句话:「有进步。预算表第三项依旧有误,重新核对再改。」
沈清昭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无奈轻叹一口气,再度打开电脑,继续伏案修改。
隔壁床铺的周也被细微动静吵醒,从被窝里探出头,迷迷糊糊问道:“大老程又让你改?”
“嗯。”沈清昭低声应着。
周也翻了个身,睡意朦胧地轻声说道:“我觉得他其实挺看重你的。社团这么多人,普通方案草草过关就够了,他没必要盯着你的反复批改、逐处提点,还给你批注案例。”
沈清昭敲击键盘的指尖骤然一顿。看重她?
她看着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文档内容,看着满屏需要修正的细节,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接话,低头继续认真修改。
思绪缓缓抽回现实。
原来这么多年,程恕从来没变过。
从前在社团,他不会温柔安抚她的窘迫,只会严苛纠错、逼她成长;如今成家之后,他依旧学不会温柔妥帖。他只会用自己笨拙、直白、偏执的方式去付出。送昂贵的礼物、偷偷用心记她的生日、悄悄提前准备惊喜,被拒绝就冷战赌气、独自落寞。
他从来不懂她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奢侈品,只是一份温柔、尊重、好好沟通的真心。
就像年少时一样,他永远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却从来没有一次,真正懂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