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16、住到他家 车子开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停稳。沈清昭跟在程恕身后上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静静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程恕站在身侧，刻意和她隔开一拳宽的距离。电梯门缓缓打开，程恕先走出去，沈清昭紧随其后。他掏出钥匙开门，侧身站定，礼让沈清昭先进屋。
　　沈清昭站在玄关，目光静静扫过整套房子。空间宽敞开阔，远比她之前租住的小屋子大上许多，就连老家她和妈妈住的房子也比不上。整套屋子规划得很规整，四间卧室、一间书房，客厅、餐厅、厨房分区分明。她换好拖鞋往里走，客厅摆着深色布艺沙发，茶几中央放着一束鲜花，花色是她一直偏爱的款式，她分辨不出这束花是程恕准备的，还是程妈妈提前布置好的。
　　程恕站在她身后轻声开口：“我带你到处看一看？”
　　沈清昭淡淡回了句：“不用了。”
　　程恕拎起地上的行李箱，领着她走进主卧。沈清昭拉开嵌入式衣柜，一件件拿出自己的衣物悬挂妥当。衣柜另一侧整齐码放着程恕的东西，清一色深色衬衫、西装与外套，规整划一；她浅色柔软的衣服挂过去，两相映衬，像铺开一片柔和干净的晴空。
　　把最后一件衣物挂好，沈清昭合上柜门转过身，程恕正安静站在卧室门口。他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中。沈清昭浑身瞬间僵直，整个人如同按下暂停。他手臂微微收紧，她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凑近的唇，语气平直无波：“怀孕初期不稳定，不方便。”
　　程恕环抱她的手臂顿住，半晌才缓缓松开。
　　“好。”他低声应了一个字。
　　沈清昭侧身从他身侧走过，径直去洗漱间。程恕独自立在衣柜前，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心底泛起酸涩，她看着比从前清瘦太多。
　　这是两人同住的第一晚。床榻宽阔，他睡在一侧，她蜷缩在另一边，中间像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墙。沈清昭背对着他，呼吸轻浅绵长，毫无睡意；程恕仰面躺着，目光直直落在天花板上，同样彻夜清醒。两人就这么各自睁着眼，熬到窗外天光泛白。
　　天一亮沈清昭便起身洗漱，程恕听见洗漱台传来流水声，依旧躺在床上没动。等沈清昭从洗漱间走出来，程恕已经穿戴整齐，静立落地窗前，不知道望着窗外什么景致出神。
　　第二日夜里，沈清昭身心俱疲。不是身体操劳，是心里沉甸甸的压抑让她疲惫不堪。她早早躺上床，关掉房间的灯，闭紧双眼，脑子纷乱嘈杂，看似放空，万千思绪却来回翻涌。听见房门轻响，床垫微微下陷，是程恕躺了上来。她一动不动，刻意装出熟睡的模样。
　　程恕慢慢凑近她，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到她，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沈清昭眼皮都没掀开，眉头却不自觉蹙起。没有痛感，只满心烦躁，好比小憩时被人反复拨弄的小猫，想安安静静待着，却始终无法忽略身旁的触碰。她拼命压下心底的抵触，一遍遍劝自己如今已是夫妻，他没有逾矩的举动，可身体本能的排斥根本不受控制。
　　第三晚，沈清昭独自站在阳台。晚风微凉，她一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望着楼下街道昏黄的路灯怔怔发呆。恍惚间想起从前的自己，向来爱吃，酸甜冰辣从不忌口，吃完嘴上念叨又长胖，转头就往办公室置办全套健身装备，哑铃、呼啦圈、瑜伽垫一应俱全，买回来却尽数闲置落灰。从前宋驰打趣她，问买来从不锻炼何必浪费钱，她当时理直气壮地反驳，生活本就辛苦，没必要再刻意为难自己。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浅浅笑意。
　　她全然没察觉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程恕走上前，伸手直接将她拥入怀中。沈清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浑身紧绷得像是被钉在原地。她抬手用力推开他，力道不算重，动作却生硬冰冷：“我说过，别碰我！”话语里裹挟着藏不住的不耐烦。
　　程恕愣在原地，眼底满是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怎么了？”
　　“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待会儿，你过来做什么？”她的音量不受控制拔高，在静谧晚风里显得格外尖锐，“你管不住自己就去客房睡，别进这间房！”
　　说完她没有再看程恕一眼，转身径直回了卧室，把他独自留在阳台。
　　程恕静立在晚风里，微凉的风拂过周身。他刚刚分明看见她对着路灯笑得柔和，以为她心情舒缓，才想着上前亲近她。
　　他心底满是解不开的困惑。之前两家人聚餐、回程家吃饭，人前她愿意主动挽住自己的胳膊，举止温和大方，他一直以为那是她心里松动、愿意放下隔阂的信号。他满心都是弥补亏欠的念头，下意识觉得，拥抱、轻吻是夫妻之间最寻常、最直白的爱意表达，等她搬来同住，多贴近一点，总能慢慢化开她心里的疙瘩。可他没想到，每一次伸手靠近，换来的都是她本能的抗拒与僵硬。
　　往后日子里，程恕还是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夜里躺在床上，他会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她站在厨房洗碗时，他会抬手虚虚搭在她腰侧。每一次触碰，沈清昭都会瞬间浑身僵硬，冷硬如石块。她没有直接推开逃离，只是默默隐忍，仿佛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应付的任务。程恕感受不到半分柔软暖意，只有满身的僵硬疏离，只好慢慢收回手。沈清昭若无其事继续手上的事，全程一言不发。
　　程恕心底清楚，眼前隐忍淡漠的沈清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鲜活坦荡的小姑娘。他不由得怀念起创业初期的光景，那是他们一群人最无忧无虑、满心欢喜的一段岁月，也是往后多年，两人时常会默默回想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