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7、贪食 “你可

　　“你可知罪？”
　　我见这“观音”轻启朱唇。
　　“你可知罪！”
　　我听那牛头马面气势汹汹。
　　我怯怯地抬起头，菩萨关切地俯瞰着我血迹斑斑的狼狈的脸，温声细语施散着她的教化一一对愚鲁的凡人的教化。
　　“你应当知罪了？”
　　“说，你犯了什么罪？”牛头马面眉横杖竖。

　　“我……”
　　“别急，慢慢说。”菩萨像我记忆中那样仁慈悲悯地噙着笑，对我亲和道。
　　我对上她的眼。
　　她满意地盯着我缓缓张开的口。“我……”

　　“不知。”
　　“嗯？”
　　我有什么罪？

　　“我不知。”
　　“嘭！”
　　我哪有什么罪？

　　“我不认。”
　　“嘭！”
　　我本无罪。

　　……

　　耳旁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我看见菩萨的脸孔扭曲崩坏，
　　就像骤然从云端跌落，露出了罗刹的真身。
　　我听见了怒喝、尖叫，对上了变作罗刹的菩萨惊惧的眼。
　　她害怕了……她也会害怕吗……
　　什么样的邪物，能让神佛也恐惧呢？

　　**
　　我见一身红绸子扭过来，把我拎起，打量着我。
　　我熟悉这样的眼光。
　　父亲常常盈着这样的目光。

　　他敲着烟管，别过嘴，斜眺着微眯的傲慢的眼，
　　睨着舱口的船隶，
　　睨着坑上的妻子，
　　睨着一点点长大的我。
　　他也用过这样的眼神，
　　掂量码头上的货物，
　　掂量棚里的家畜，
　　掂量一切值钱的物什。
　　现在，这东西又用这样的目光，
　　一点点剜着我的皮肉。

　　我从天平这头被摆到了天平那头，
　　砝码变了又变。
　　我被卖了一次又一次。
　　也许……大概会有个好价钱吧。
　　可是……这与我有什么相干呢。

　　“我才不会受骗呢！”
　　我轻蔑地瞅着他。
　　“我知道，你也是来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