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57、顺命 命运哪

　　命运哪，怎的这般无情，让一切白净似纸的赤子，染上不洁的尘埃。
　　男人女人的捉弄无休无止。
　　她骂，她打，她挣扎。
　　她歇斯底里，又归于平静。
　　沉默，沉没，最后麻木。
　　白夜烬灭，而百鬼将生。
　　千帆渡，万物无声，只余下孤独颠簸的灵魂彳亍，彳亍……
　　她累了。
　　高洁的魂灵不为世容。
　　天不收的鬼影瞳瞳，只妒无暇之灵。
　　笑罢。
　　对呀，人本脱胎于浊液，生来不洁，又何妨独守风骨，不如……
　　不如随风去。
　　不如随风去！
　　她赔着笑，她弯了腰。
　　她不修衣容，朴朴楚楚，让生活与劳作吸掉精气，让烈日与苦痛毁去惑人的姿容。
　　或有效处，真有效处。
　　女人们的嫉妒融化为轻蔑，开始与她嬉笑，说长轮短。
　　男人们收敛了视线，欢喜她的逆来顺受。
　　她的显宗，她的显宗，终于也接纳了她。
　　喊她一声“娘”。
　　真好。
　　真……好？
　　**
　　“娘，饭怎么还没好！”
　　“娘，去哪躲懒去了！”
　　“娘，赖三来了新活路，我去耍两把！”
　　“娘，钱呢！你把钱藏哪了！”
　　……
　　“娘”
　　“娘”
　　她用满是老茧的手捂着流血的额头，呆愣愣地看着那凶暴的野兽肆无忌惮地摔打着家具盆罐。
　　跪在满地染血的碎片中，她的眼睛开始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绝望的母亲死死扒住醉酒的哥哥，又哭又打:“你……你……我何苦生了你啊！”
　　隐约记得，母亲被一脚蹬开，倒在桌角，满头是血。而她——
　　她拎起柴刀，砍下了那野狗的手指头。
　　“显宗……”
　　她最后一眼，落在了柴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