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55、恶承 她怕儿

　　她怕儿子受到伤害，总让他避着人。
　　村里的人多是流氓，孩子都是小流氓蛋子，显宗跟他们混在一起，如何能学好！
　　为了保护他，她不得不把儿子锁在家里。每逢赶集的时候，她就把小宝放在小箩筐里，背着走。
　　这样很好。
　　很安全。
　　直到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从集市回来，远远见了一伙小流氓在自家墙角斗蛐蛐、说嘻皮话。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袒胸露背，无礼失节。
　　她轻蔑又厌烦地准备骂走他们，却忽然瞟见了一抹红影。
　　那是一件小丝布衣裳，绣着小花边，是城里时兴的款式。
　　不该出现在这穷山恶水里。
　　而前日里她卖了畜生入城，正好买了一件这样的衣服。
　　她抖起来，猛地冲进人群，把那一个个小混球撞开。
　　“哎哎，臭女人，干什么呢！”
　　“上赶着投胎哪！”
　　骂声入耳，却被阻在意识之外。
　　她不管不顾地抢上前。
　　“显宗！”
　　却对上了一双兴奋的、发红的、凶兽般的眼。
　　“开”
　　“开”
　　锈绿的铜筒边儿泛着污血似的暗红，沉闷而急促的“咚当”声不绝于耳，一阵连一阵，像撞在人的心上。
　　一大堆酒瓶横七竖八的倒着，几个半大小子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几乎快滴出血来。
　　“你输了！”
　　“小爷我——我有的是钱！”显宗打着摆子，哗啦啦掏出一大把铜钱，随意地洒在地上。
　　醉汉们兴奋地争抢。
　　她快站不住了。
　　偷。
　　赌。
　　酗酒。
　　她见到小显宗的影子里，死去的尹老倌粗砺而得意地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