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54、血崩 “哇

　　“哇——”
　　嘹亮的啼声冲破了血光。
　　大片殷红倾泄出来，被黄水托起，一点点蚕食着烛白。
　　血山崩溃，岩巉裂空 ，生气一瞬间被寄生者掠夺，皮肤像纸遇上水一样被吸向骨骼，层层叠叠的皱起来。
　　“男孩！真是男孩！”
　　人们开始忙碌起来了。
　　办生日，宴宾客，哪个不是重头戏？
　　血淋淋的婴儿擦干了身子，被小心用白布包起来，裹进襁褓里。
　　一群人欢声笑语，乐盈盈地去了。
　　血泊中的女人呢？
　　谁关心这个！

　　**
　　房子保住了，田保住了。
　　命……也保住了。
　　这都是因为那个不期而至的儿子。
　　“显宗……显宗……”
　　你救了娘的命哪。
　　你是我的命哪。
　　“显宗……显宗……”
　　你和娘相依为命哪。
　　你是我的命哪。
　　“哇——”
　　团头大眼，声响洪大。
　　你多么可爱，多么可怜。
　　宝贵的男孩啊。
　　每个人都赞美你，每个人都爱你。
　　我多么妒忌你，
　　妒忌你生来就拥有爱，拥有权利。
　　人人敬畏你的尊严，却对生你养你的母亲永远鄙弃。

　　她想起了她的第一个孩子，热乎乎的，漂亮又活泼，早早“痨”死了。
　　她想起了她的第二个孩子，没出生，无缘无故，胎心便停了。
　　前两个孩子，没有名字，连坟
　　这是她的第三个孩子，献祭了两个姐姐，活下来了。
　　是个讨命鬼。
　　和她爹一样的讨命鬼。
　　和尹倌儿一样的讨命鬼。
　　她好恨，她好痛，
　　可是——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呐，
　　这是她最后的孩子哪！

　　孩子，你困住了我，
　　你救了我，
　　又害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