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53、救星 我终于

　　我终于明白。
　　天下人总归是一样的自私。
　　没有人永远忠诚、勇敢。
　　周家人相对大多数邻里要善良通透。可善良只是一点点，“通透”占了更多。
　　而且，仅仅只是“相对”罢了。
　　所以他们选择随波逐流。
　　哪个男人会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冒险呢？
　　东窗事发，
　　他们会被说闲话。
　　而那女人可能会死。
　　会死。
　　可不能死在家里头！
　　冲了晦气！多么不合算！
　　“这都是命哪……”
　　周老头的话散在风里，一路把我送回了那个洇晕着污血的“喜房”。
　　几个鬼影被烛火拉长。
　　瞎眼，我父。
　　断指，我兄。
　　烂心，我夫。
　　白莹莹的灯光在满目大红里开合，像是命运张开了血盆大口。
　　……
　　“还不赶快干活！”
　　“臭娘们，要饿死俺吗？”
　　干硬的僵尸从棺材板上折叠起来，绿蝇似的灰青被死气裹着蔓上来。
　　手指向案板上的刀摸去，一阵刺痛猛袭上来。
　　尹小倌把满是钉刺的竹杖往下按。
　　“耍什么心眼子！”
　　……
　　“老太公将去，未亡人也该当生殉！”
　　尹小倌矮矬的身体像块板一样挺着，吊三角眼闪着阴毒。
　　几个汉子冲进来，踢翻了菜蓝，捡菜的手和地上的菜一起被踩了又踩，血和泥晕成一大片油腥。
　　木板上的僵尸圆睁着眼，定定的瞧着。
　　雀跃又傲慢地拗着头，尹小倌轻挑地扣住她的下巴。
　　乌发红颜，玉盈纤笋。
　　真可惜。
　　真好。
　　“房子……地给……我……”
　　侄儿。
　　言未尽，忽然听见一声干咽。
　　“呕——”
　　被按住的女人白着脸，挣扎着把手捂向喉咙。
　　门口的刘婆耳朵一动，嗖一下闪过来，掐住女人的腕子，眼睛瞪起。
　　“这是有孕了……”
　　“这鼓囊劲的，怕是个男丁……”
　　僵直的“尸体”眼睛桀然射出一阵亮光，在尹小倌扭曲的脸色中补全了遗言：
　　“我儿……显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