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52、生锈 周爷爷

　　周爷爷张了张嘴，手抬起了一截，却又慢慢的放了回去。
　　我捧着还带着温度的瓷碗，低头一口一口，把碗里的粥尽数喝下去。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还没有落到肚腹，脑袋便开始沉沉下坠。
　　太阳穴突突地发胀，四肢里的力气如同被抽空一般，一点点顺着骨头缝消散。灶膛跳动的火光在眼前来回摇晃，土墙上的人影扭曲晃动，变得模模糊糊。
　　我浑身发软，身子一歪，顺着土墙的墙面，慢慢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彻底坠入黑暗。
　　我徒劳的伸出双手，想要抓住眼前模模糊糊的虚影。
　　我听到屋里传来压低的争吵，可也仅仅只是一会的工夫，一切又归于沉寂。
　　等意识重新回笼的时候，手腕再次被粗麻绳死死捆缚，绳结勒进之前磨破的伤口，钻心的疼随着鲜血一阵阵往外冒。
　　耳边传来几个汉子粗重嘈杂的说话声。
　　“人找到了，抬回去交差。”
　　“周阿叔，多谢了，晚上来喝酒。”
　　我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方才还面露怜惜的周爷爷靠在门框边上，脸上一片麻木的平静，不再有半分起伏。
　　周阿哥立在墙角，脑袋垂得很低，目光死死钉在脚下的泥地，始终不敢朝我这边望过来一眼。
　　他的手在抖。
　　两条壮汉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我的胳膊。
　　他们拖拽着我的身子，脚步磕磕绊绊，重新朝着尹家那间土屋，一路拉扯回去。
　　那件新婚的红花袄拖在地面，沾满尘土草屑，混杂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像是有什么东西生锈了。
　　也许是那段小时候温暖的记忆吧，
　　也许是我千疮百孔的心脏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