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宁丹大道

43、第 43 章 海盗岛

　　距离上次和侍卫长的告别，又过去了半个月，郑家文从刚落地时心急火燎的状态，已经进入了相对稳定的真空期，就像太子港十二月的天气一样，晴朗干燥，正式进入旱季。
　　前方再也没有传来过黎贝的消息，米露邦甚至都认为他已经死了，劝朱利安放弃再追，可朱利安不这么认为，他对黎贝的形容很有意思，管他们叫“比老鼠还能繁衍的一群家伙”，声称米露邦一旦给足他们喘息的机会，对方就会像烟头一样，最终一把火烧回来，葬送自己。
　　其实这种目无尊卑的话在米露邦听来，完全有理由给他一点教训，当时郑家文心里已经预想过，两人发生冲突的话，自己要不要拦，结果出乎意料，格外和平，米露邦不知道出于什么顾虑，最终没有发作，而是默认了朱利安的任性。
　　这对郑家文来说，却不是坏事，毕竟正因为有朱利安的执着，他才始终保有一丝黎贝还活着的信心。
　　转眼即将迎来元旦，生活即便颠沛流离，但普通的劳苦大众，依旧对新年的到来报有无限憧憬，十二月底，错综复杂的电线网络上，缠着各式横幅，内容从传教，到招妓，各显神通，地面上也热闹非凡，破败的街道两侧已经涌现出很多摊贩和小生意人，卖小吃的，做手工制品的，更多的是新年服饰，虽然在郑家文看来，这些花纹图案每件都大同小异，但朱利安似乎很感兴趣。
　　他跟在后头，提着一个大布袋子，朱利安领先两步距离，左边看看，右边挑挑，没一会功夫，郑家文的袋子就已经满到快要封不上口。
　　“朱利安，够了吧，买这么多，咱们用的完吗？”郑家文好心劝阻。
　　但耐不住付钱的是大爷，他嘴上说的好听，马上就走，实际上，郑家文一直陪他逛到太阳落山，两个人饥肠辘辘，实在走不动了，朱利安才勉强同意，先去吃点东西。
　　“你买点装饰品也就算了，香包手链我也能接受，但那么多裙子，还都是小小孩的尺码，咱俩当上衣穿啊？”
　　郑家文吸溜着米粉汤，越想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逮着空隙就要口头教育朱利安“以前看你省水省电，买菜都扣扣索索的，我还以为你多会过日子呢，结果？你全花在这些没用的上头，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朱利安面对指责，不回应也不辩解，等月亮悄悄爬上屋顶，他们开车回家，但没有直接到楼下，而是转弯进到一片贫民窟，朱利安让郑家文别下来，在车上等，然后自己提着一麻袋的新年礼物，挨家挨户派发。
　　等他的爱心宣泄完毕后，朱利安一脸轻松回到车上，郑家文现在明白了，这家伙原来不是恋童癖，而是对扮圣诞老人有瘾。
　　“你早说是买来送人的，我刚刚就不骂你了，你看这事儿闹得，我得给你道歉，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上不了台面，我思想龌龊，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朱利安对他一股脑的形容修辞毫无招架，在脑子里翻译了半天，还是一知半解，但郑家文说“对不起”这句他听懂了。
　　回到家，累惨的郑家文依旧赖着不肯洗澡，他当了一天拎包小弟，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现在只想平铺在铁丝床上，做一具咸鱼。
　　朱利安洗完出来，看他半天不动，叫也叫不醒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回了自己房间，郑家文听见关门声，以为躲过一劫，刚要庆幸，没想到他又折返回来，吓得郑家文立马闭眼装死。
　　朱利安并没有拆穿他，而是蹲下来，替他脱掉鞋袜，片刻后，棉花棒沾着生理盐水，一遍一遍擦拭着郑家文的脚，动作轻柔，没有一丝不耐烦，这让郑家文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只好假装醒了，打着哈欠，乖乖去卫生间洗澡。
　　由此朱利安算是浅浅打开了郑家文的正确使用说明，如果想让他做一件他本不想做的事，必须要反其道行之，阻止他，呵斥他，告诉他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往往就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成果。
　　比如他们的地毯式搜索，面积已经扩大到了太子港临海的几个岛屿，目前重点怀疑对象，一个是西北边的戈纳夫岛，面积不小，山多，矿产，森林资源丰富，且是海地最大的卫星岛，另一个位于西北岸较远的托尔图加岛，面积不大，地形分布崎岖难走，最被世人熟知的既不是风景也不是物产，而是猖獗的海盗活动。
　　在办公室开会的时候，大家对着地图，基本都把票投给了戈纳夫岛，因为那里勉强还能算个镇子，地方又大，够隐蔽也能及时找到补给，很适合黎贝他们一伙藏身。
　　而后者大家都不看好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黎贝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会直接往海盗窝闯，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只有郑家文一人持反对意见，所以最后结果，显而易见，几乎全票通过，日期定在12月底，出发戈纳夫岛，务必活捉黎贝。
　　朱利安见郑家文从上车开始就闷闷不乐，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当做没看见，等着对方主动开口。
　　果然，晚上朱利安刚睡下，敲门声响起，郑家文来到他的窗前，因为居高临下显得不太尊重，他蹲了下来，视线与朱利安齐平，踌躇了半天后才开口“那个，朱利安，今天开会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投反对票？”
　　朱利安选择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坚持己见呢？”
　　郑家文让他噎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告诉朱利安，说以他对黎贝的了解，这小子根本就是亡命徒性格，越是危险的地方，他越要往里钻？
　　酝酿了半天，郑家文总算编出个理由“卫星岛上监控设备那么多，傻子才会往那儿躲，不等于跟全世界打招呼了嘛？”
　　朱利安一想，觉得挺有道理，于是等着他继续，郑家文看他上了钩，积极性立马被调动，跃跃欲试往前挪了几步，下巴搁在床垫上，开始说自己的计划“我是这样想的，你看，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了，只有这两个地方还没排查到对吧？”
　　朱利安点头，郑家文继续“那反正卫星岛他们人那么多，肯定能查出结果，既然没有人选海盗岛，那你让我去怎么样？本来地方也不大，费不了什么时间的，要真的没有人，也许一两天我就回来了，但万一他们就在那儿呢？就这么放弃了，多可惜，你说是不是？”
　　郑家文说完一直在观察朱利安的表情，他房间里连个灯都没有，一直是抹黑进出，导致现在很难看出他的想法，他又往前凑了凑，两人距离很近，朱利安如果转过头，两只鼻子就会撞车的程度，好在他睡姿一向安稳，没有郑家文那么好动。
　　朱利安静静地听，听完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慢慢地想，郑家文盯得眼皮都打架了，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一个人去，还是太危险，万一遇到海盗，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这样，找两个人和你一起，装作渔民上岛，别太显眼，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郑家文心里忍不住欢呼，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稳定，他连连点头，眼睛里都要闪烁出星星，朱利安余光看到，觉得他像只嘴馋得不到零食的小狗，对主人言听计从，但又一肚子小九九。
　　得到首肯的郑家文，往后的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由于自己太想表达对朱利安的感谢，他一鼓作气，给对方做了八个硬菜，端上桌的时候，朱利安都懵了，擦头发的毛巾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今天是？中国新年吗？”
　　郑家文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早着呢，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就是看你每天那么辛苦，想好好犒劳犒劳，怎么说也是我直属领导，这个马屁，是一定要拍的。”
　　朱利安不懂郑家文玩笑的梗，他只觉得受宠若惊，以及担心浪费，毕竟他们才两个人，从早吃到晚都未必消灭的掉，于是他果断拿出饭盒，每样菜拨出去一半，密封好，装进保温袋，转身拎出了门。
　　郑家文在后面喊半天，朱利安都不搭理，他挺好奇，这个饭点不在家吃要上哪儿去？
　　放下筷子，郑家文穿着拖鞋就跟了上去，朱利安从他们这栋楼房出去，右转过了一个街区，到了一户红砖房前，敲了几下后，一个小女孩怯生生露出张脸，皮肤黝黑，五官稚嫩，可是却突兀的画着成人样式的大浓妆，女孩接过饭盒，对着朱利安道谢，他们说了几句什么，郑家文听不清楚，只知道女孩子很快把洗干净的饭盒拿出来递还回去，朱利安挥挥手，沿着原路返回。
　　郑家文怕自己跟踪的行为暴露，连忙要躲，但可惜他对夹脚拖鞋的驾驭程度并不娴熟，崴了脚不说，还栽了个大跟头，朱利安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磕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