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宁丹大道

44、第 44 章 龟岛

　　郑家文坐在客厅的矮凳子上，一只脚搭在朱利安的大腿根，等待着传说中的“正骨”，虽然主治医生是一位临床经验为零的理论学者。
　　“我说，咱们不行出去找个正规师傅做吧？万一你...艹...”郑家文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但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上一秒还红肿晶莹，像只烤猪蹄的脚踝，经过朱利安这么一拉，一扭，居然又能动了！
　　“真的不疼了唉！你TM神了！”郑家文先还有点不敢下地，但是走了几步发现，一点问题没有，胆子大起来，连蹦带跳转了个圈，朱利安怕他乐极生悲，深出双臂圈住，果然，稳稳将他接到自己怀里。
　　“不好意思，转晕了。”郑家文嬉皮笑脸，一点没有道歉的诚意，当然了，朱利安也不在乎，他放好工具，洗手盛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下来安静地吃。
　　只不过从那天起，郑家文有意无意会多做些饭菜，有时候煲汤也会放两倍的料，问就是他记性不好，下次不会了。
　　这也就导致，朱利安经常带着饭盒去临街的小女孩家，久而久之，郑家文不再是身后尾随的影子，可以正大光明和他一起敲门。
　　后来他知道了小姑娘的名字，叫伊莎贝拉，今年刚满14岁，老实说，单从个头上看，郑家文觉得她顶多10岁出头，黑瘦黑瘦，干瘪幼小，笑起来鼻子边上还有皱成卷的肉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种情况他只在郑明明七八岁的时候见过，进入青春期的少女，很少还会有这种女娃娃的皮肤特征。
　　但诡异的是，几乎每次，他见到伊莎贝拉的时候，对方无一例外，都是顶着一头烫过的大卷发，以及烈焰红唇，穿着更是夸张，露脐装，长筒袜，裙子短到不用动就会走光。
　　郑家文好几次想开口，但总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显得很没礼貌，最终憋了回去。
　　等到有一天，他照旧做了双份饭菜，按照朱利安的摆放顺序塞进饭盒打包，等着和他一起出门时，对方却在接了个电话后，告诉他“今天不去了”，过了一会，补充了一句“以后都不用去了。”
　　郑家文望着手里的保温袋，都是伊莎贝拉爱吃的菜，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
　　他没忍住好奇，推开朱利安的房门，发现他那么壮硕的一副身材，居然缩在墙角，在抽泣。
　　郑家文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了？还是伊莎贝拉出什么事了？”
　　朱利安转过头，毫无预兆地抱住郑家文的腰，嘴里“呜呜”说着什么，但无法连贯成句。
　　郑家文听不清内容，但他能感知到对方的悲痛，出于同情，他伸手摸了摸朱利安的脑袋，安抚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有我在呢，不怕不怕。”
　　但朱利安油盐不进，在郑家文的白色T恤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直接哭了半小时，等他情绪渐渐平息，才松开手，不太好意思地朝郑家文露出抱歉的表情。
　　“你是说，伊莎贝拉，她...她在家里...做那个？”
　　冷静过后的朱利安，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了郑家文，虽然对他来说震惊过大，需要消化。
　　“嗯，雏妓，贫民窟里很常见，原来一些出身不好，家里贫困的女孩迫不得已会走上这条路，她们要养活自己，养活父母，没得选，但是后来，恶魔当道，哪怕曾经是伊莎贝拉这种，中等家庭的女孩子，也会被他们用尽手段，拐骗坑害，最终沦为交易敛财的一环，不过，好在，她现在解脱了，永远不用再面对世界丑陋的嘴脸。”
　　郑家文并不是没见过人性的恶，但他无法想象，和自己生存在同一个地球的人类，可以把底线放得这么低，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底线。
　　朱利安今天似乎表达欲非常强，以往他并不会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去批判什么，除非遇到那个例外。
　　“伊莎贝拉的妈妈是个家庭主妇，爸爸是一位教师，她还有个弟弟，在读小学，原本她可以过着普通的生活长大成人，见识世界，可是在她10岁那年，这伙强盗偏光了她母亲的投资款，还把讨说法的父亲打成残废，政府不敢管，打官司更没人敢接，最后没办法，小小的她用自己的肩膀支撑起了这个家，像她们这样的遭遇，还有很多很多，我记得有一个移民家庭，除了儿子在外求学，逃过一劫，全家26口，无一幸免，被虐杀在自己家中...最小的孩子...还不会走路...”
　　朱利安似乎特别能感同身受，刚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又有要起伏的征兆，郑家文未雨绸缪，直接把朱利安的脑袋按到怀里，模仿小时候郑家俊哄自己那样，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嘴里配合着“喔~乖乖~喔~不怕~不怕”
　　这个方法对郑家文百试百灵，没想到朱利安也吃这套，他在郑家文的怀里安静下来，渐渐闭上双眼，没出几分钟，居然打起了呼。
　　太阳照常升起，就像这片土地，不论经过多少战乱，蹂躏，依然会有黎明，再过一周，他们上岛寻人的计划就要启动，郑家文心里说不上的兴奋，他搞不懂这是哪种情绪，但绝对不是坏的，就好像老师通知春游日期已定，接下来就是各回各家，逛超市买零食一样。
　　晚上郑家文先到家，他做好饭菜后，朱利安姗姗来迟，他似乎有话要说，心事重重的样子，夹菜掉了出来都没发现，显得心不在焉，郑家文生怕计划有变，或者又临时改变不让他上岛了，急得饭都不香了，一个劲问朱利安怎么了？
　　直到把自己碗里的饭扒拉完，朱利安才下定决心一般，重重放下，然后在郑家文一脸问号中掏出一枚项链，材质普通，做工整洁，是比集市小贩手中略高等级的宝石款。
　　“给...我的？”郑家文看朱利安捏着项链的手不自觉发抖，十分好奇，他好好的送自己东西干嘛？
　　哦，是了，怕自己把他哭唧唧的事儿抖出去，封口费来的。
　　但朱利安显然没有那么肤浅，他斟酌一番后解释道“你的生日，我记得没错的话，快要到了，这次上岛，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安全，所以...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能把好运带给你，保护你的周全。”
　　这完全出乎郑家文的意料，他不可思议得瞪大双眼，直愣愣的感慨“大哥，我生日还有三个多月呢，哪有过生日提前那么多天的？”
　　朱利安心知肚明，但苦于不能直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霓虹灯，郑家文戏弄他几句后，见好就好，想他是个老实人，尺度不能太过，便拿起项链往自己脖子上套，边看边啧啧“你眼光挺好啊，朱利安，看，多衬我的肤色！哈哈哈~柜姐一般都这么推销！”
　　朱利安眼见着郑家文，兴高采烈对自己挑选的礼物赞不绝口，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他既觉得自己这样做是正确无比的，又深深为自己的龌龊肮脏感到羞愧，两相叠加，发酵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亏了他对面的郑家文是个纯种马大哈，压根看不出来。
　　登岛这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卫星岛的队伍共计十五人，已经整装待发，郑家文这艘小艇体积不大，毕竟除了他只有两个同伴随行，朱利安坐镇指挥，调配增援，时间一到，集体出发。
　　郑家文满脑子都是上岛以后，如何不着痕迹地甩掉这两尾巴，是尿遁还是直接把人打晕？
　　纠结了不到一刻钟，前面居然就到码头了“真TM近啊！”他忍不住感慨。
　　岛上确实如资料显示一般，山路崎岖，荒无人烟，别说海盗，连只海鸥都看不见，面积也很小，正体外形类似一只休息的龟壳，龟岛由此得名。
　　郑家文一行三人带着通讯设备和防身武器，伪装成渔民路过，上岛买补给，顺着礁石摸索了十来分钟，总算有可以下脚的平整路面，不远处的联排红房子，数量密集，生活气息浓郁，看上去像个小镇。
　　郑家文的同伴明显对这次的分派任务，心怀不满，他们当初都是投票给卫星岛的，结果莫名其妙被临时划给了该死的海盗，脱离大部队不说，危险系数直线上升，很可能人没抓着，先丢了小命，吃力不讨好，绝对的苦差事。
　　所以，当郑家文提出，两人原地待命，他先去打听下情况时，二人均没有异议。
　　郑家文踩着厚重的胶皮靴，为了逼真，头脸都经过装扮，皮肤也抹了两层碳液，乍一看实打实一位常年海风侵染，日晒雨淋的渔夫形象。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两人已经席地而坐，聊起了天，他在心中默念：别怪我啊兄弟，我也是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