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悼亡曲06 孙玉梅家在 ...

  •   孙玉梅家在老城区另一头,房间是一套不到五十平的单人间。
      她死在卧室的梳妆台前,身上穿着旧工装,脸上化着同样的舞台妆,双手被鱼线缝合放在膝上。
      梳妆镜上用口红写着:“观众减少,演员就位。第四幕,继续。”
      镜子下方的台面上,摆着六个火柴盒大小的纸人,每个纸人身上都写着一个名字,是剩下六名还活着的女工的名字。
      纸人坐在梳妆台上,面朝中央的孙玉梅。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今早六点到八点之间。”老赵检查后说,“死因同样不明,体表无伤。但这次耳朵被缝合了。”
      路知遥蹲下,看到孙玉梅的耳廓被细线缝在头皮上,手法和前几次一样专业。
      “眼睛、耳朵……”他轻声说,“凶手在剥夺她们的感官。不让看,不让听。”
      陈启明在房间里踱步,声音压抑着怒火:“三个现场,三个死者,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布置。这是……他妈的有计划的屠杀。而且他在加速,昨天一个,今天上午两个。剩下几个……”
      “他还有六个目标,但我们不知道下一个是谁,什么时候动手。”路知遥站起来,看向陈启明,“陈队,我需要当年事故保留的完整档案,所有相关人员的资料,尤其是赵建国的。还有,我需要权限介入调查。”
      “你已经有权限了。”陈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今天上午你的教授发了正式函,推荐你作为特聘顾问参与此案,市局已经批准了。”
      路知遥接过文件,是正式的聘书,还有一份保密协议。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旧的小区。
      “1998年5月20日,纺织厂礼堂的舞台坍塌,三死十二伤。唯一幸存的领唱是王秀娟。指导老师赵建国被怀疑,但证据不足释放。”路知遥低声复述早上看的资料,“之后,女工们各奔东西,有人去世,有人离开,有人像王秀娟、刘美华、孙玉梅这样,孤独地老去。”
      “而凶手在二十一年后把她们一个个找出来,用当年的方式‘重演’那场悲剧。”陈启明轻声接话,看向路知遥的背影。
      路知遥转身,看向陈启明:“如果只是要她们死,方法很多。他是在‘创作’和‘导演’。观众、演员、剧本、幕次,他在完成一件作品。而作品的主题一定是那场事故的真相,或者是他认为的真相。”
      “你认为赵建国不是真凶?”陈启明皱眉,“但当时证据不足也没罚他,按理说不应该有报复的想法。”
      “不一定,但凶手一定认为赵建国是替罪羊。而这些女工,在凶手看来是沉默的共犯。”路知遥短暂的闭了下眼,“他在用这种方式,逼她们‘开口’,逼她们‘看’,逼她们‘听’。但她们已经死了,开不了口。所以他在用尸体说话,用现场说话,用这种诡异的仪式,向世界‘展示’他相信的真相。”
      陈启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心理侧写报告,越详细越好。另外,我会加派人手,保护剩下六个人。但她们散布在不同地方,有的可能联系不上。”
      “尽力而为。”路知遥把手里的文件递回去,“我需要见见当年处理事故的警察,还有赵建国的家人。凶手一定和那场事故有直接关联,可能是亲属,也可能是当年被忽略的受害者。”
      “我去安排。”
      从孙玉梅家调查出来时,天已经接近黄昏了。
      江厘的车还等在楼下,他站在车边,看见路知遥出来,立刻走到路知遥身边:“怎么样?”
      “很糟。”路知遥揉了揉眉心说,“已经有三个死者了,凶手在加速,但我们的线索很少。”
      江厘看着他疲惫的侧脸,替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先上车,我送你回酒店,你脸色不好。”
      回程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路知遥闭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整理已有的线索。
      三个现场,三个死者,同样的手法,但细节一直变化。
      观众从娃娃到人偶再到纸人,现场从“第三幕,终”到“第四幕,开场”。
      凶手的“剧本”在推进,他的“舞台”在变化,但他的“观众”……
      路知遥忽然睁开眼。
      “哥哥,掉头,去市局。”
      “现在?”
      “嗯。我想到一件事。”

      市局档案室,深夜十一点。
      路知遥坐在桌前,面前摊着1998年纺织厂事故的卷宗。江厘坐在他对面帮他整理看过的卷宗。
      卷宗很厚,有现场照片、证人笔录、技术鉴定、会议记录。路知遥一页页翻看,目光专注,偶尔用笔在笔记本上记录。
      事故发生在晚上八点十分,文艺汇演进行到第三个节目,女工合唱团的《纺织女工之歌》。舞台突然坍塌,台上十二名女工全部坠落。三人当场死亡,九人重伤,其中三人终身残疾。
      技术鉴定显示,舞台的四根主要支撑柱,有三根被人为锯断三分之二,只留薄薄一层木头相连。
      事故发生时,舞台承重超过临界点,瞬间崩塌。
      嫌疑很快锁定赵建国。他是灯光师,有舞台钥匙,也有工具。但他坚决否认,说那天晚上他根本不在厂里,在市区医院陪妻子生产。
      警方调查发现,赵建国的妻子确实在当晚七点四十五分生下女儿。医院记录显示,赵建国从下午六点就在产房外等候,直到晚上九点才离开,有护士和同病房家属作证。
      时间上也对不上,从市区医院到纺织厂开车至少四十分钟,还不算潜入、锯柱子的时间。
      赵建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但支撑柱上的锯痕,经鉴定,是纺织厂木工房里的那把锯子留下的。而那把锯子上有赵建国的指纹。
      “矛盾。”路知遥低声说,“有不在场证明,但凶器上有指纹。除非……”
      “有人偷了锯子,嫁祸给他。”江厘把一份案宗合上,看向路知遥接话。
      “对。但谁能偷到锯子?谁能进入舞台后台,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锯断柱子?”路知遥翻到证人笔录部分仔细查看。
      除了演出的女工,还有几名后勤人员在后台。他们全部表示,没看见陌生人,也没听见异常声响。
      “会不会,”路知遥顿了顿,“这个人本来就是后台的人,或者……有正当理由在后台活动,不会引起怀疑。”
      他继续往下翻。卷宗最后是事故的后续处理,纺织厂倒闭,家属获得赔偿。赵建国被释放但精神受创,半年后妻子带着女儿离开,他独自住在厂里分配的旧宿舍,直到三年前病逝。
      路知遥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想到什么了?”江厘轻声问。
      “没想到,只是觉得……不对。”路知遥睁开眼,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沉,“一切太顺理成章了。有嫌疑,有动机,有凶器指纹,但偏偏有铁一样的不在场证明。警方调查了两个月,没找到其他嫌疑人,最后以‘证据不足’结案。”
      “你觉得是冤案?”
      “不一定。但真凶一定隐藏得很深,深到二十一年都没人怀疑。”路知遥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而直到真相的人,选择在现在用这种方式翻案。”
      他拿起手机,给陈启明发了条信息:
      “陈队,我需要赵建国女儿的详细信息。她现在是关键。”
      几分钟后,陈启明回复:
      “赵建国的女儿叫赵小雨,1998年5月20日晚出生。母亲带她离开后改了姓,现名林雨,临海第三医学院护理专业大四学生,在市第一医院实习。”
      “另外,刚刚接到医院通知,林雨今天请假,没去实习。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路知遥盯着那条信息,后背一点点发凉。
      护理专业,大四实习。
      有医学知识,能进行精细缝合。
      1998年5月20日出生,正是事故发生的当晚。
      父亲被怀疑是凶手,母亲带她离开改姓。
      二十一年后,女工们一个个以“舞台”的方式死去。
      “找到她。”路知遥打字回复,“她可能不是凶手,但她一定知道什么。”
      陈启明:已经在找了。但她的出租屋没人,同学说她最近很安静,经常一个人发呆。
      路知遥放下手机,看向江厘。
      “哥哥,送我回酒店吧。我需要休息一下,明天……”
      他话没说完,手机弹出视频电话邀请,来自安托万。
      路知遥接起。屏幕里,安托万在飞机座位上,背景是昏暗的机舱灯光。
      “知遥,我快到了,临海时间凌晨两点落地。”他讲法语的语速很快,“我刚看了你发我的现场照片和卷宗摘要,有几点想法。”
      路知遥把手机靠在旁边,拿过纸笔准备记录,“你说,我在听。”
      “第一,凶手的缝合手法非常专业,但针脚有个人特征。他打外科结时习惯绕两圈半,而不是标准的两圈。这是某些老派外科医生的习惯,现在很少见。”
      “第二,现场的‘娃娃’‘人偶’‘纸人’,都在模仿‘观众’。但值得注意的是,它们的‘视线’都指向死者,而且角度精准。凶手测量过距离和角度,确保‘观看’的仪式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安托万凑近镜头,压低声音,“1998年那场事故,卷宗里提到舞台支撑柱被锯断三分之二。但根据力学原理,锯到三分之二,舞台应该会在彩排时就塌,不会等到正式演出。除非……”
      “除非锯柱子的人,知道舞台的确切承重极限,并且计算过时间。”路知遥接过话。
      “对。而有这种知识的人,要么是结构工程师,要么是经常在舞台上工作,对舞台结构了如指掌的人。”安托万顿了顿,“比如,灯光师、音响师、或者,舞台监督。”
      路知遥脑中闪过一个名字。他拿过卷宗快速翻阅,找到了事故当晚的后勤人员名单。
      舞台监督:周国强
      “周国强……”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查他。”安托万说,“我落地后马上过来。在我到之前,别单独行动。。”
      “知道了。你小心。”
      “你才是该小心的那个。”安托万瞪了他一眼,“几个小时后见,Mon trésor。(我的珍宝)”
      视频挂断。路知遥看向江厘,“哥哥,可能要麻烦你多陪我一晚了。安托万给了一个新方向。”
      江厘毫不犹豫的点头,把手边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好。我陪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悼亡曲06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