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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悼亡曲05 五秒后,接 ...

  •   五秒后,接电话的女声变成了一种混合着震惊、慌乱和万分恭敬的语气,
      “小路先生?您……您打电话是要来检查吗?我现在联系部门开会。”
      “不是的,”路知遥坐回沙发上,声音比平时更轻,“能帮我个忙吗?”
      “您说!任何事都可以!”
      “能给我带点……呃……”他卡住了,大脑在“纸币”“纸钱”“钞票”之间飞速切换,最后选了一个他记忆里老电影里用过的词,“纸钱?不对……就是,我现在身上只有欧元,我可以用欧元换点在国内流通的……中国人用的货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路知遥几乎能想象出对面的场景:
      经理举着手机,办公室里一群高管屏息等待“少爷回国第一道指令”,然后听到的却是,“能给我换点人用的钱吗?”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背景音里有人没憋住,“噗”地笑了一声,紧接着传来更慌乱明显掩盖的咳嗽声,和一道压低声音的训斥,“严肃!”
      路知遥低声补充,态度认真诚恳,“我很久没回来了,国内物价高吗?请人吃顿饭的话两千够吗?”
      电话那头传来更明显的,憋笑憋到抽气的声音,然后是手忙脚乱捂话筒的摩擦声,和一声崩溃的“对不起经理我没忍住!”
      路知遥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的混乱平息。
      十几秒后,接电话的声音换了个更年长的女性,努力维持着专业语气,“小路先生,您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安排人给您送过去。如果是普通餐厅,两个人吃一千以内应该够了。但如果要去高档餐厅,可能……”
      “临江阁。”路知遥轻声说,“两个人。”
      “那两千够了,还有富余。”对方快速说,“您在机场吗?我让人现在过去。”
      “在昨天发布会旁边的酒店,2811房。”路知遥停了一下说,“这件事不要告诉妈妈,我回国的事情她不知道。”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被拖出了房间。
      “明白!绝对保密!”接电话的人声音斩钉截铁,“我亲自给您送,五分钟就到!”
      电话挂断了。
      路知遥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希望江厘和安托万永远不知道,“十年没回国的自己因为身无分文而向自家公司经理求助”这种级别的社会性死亡事件。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路知遥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是个穿着职业装干练的女人,胸口别着“中国区负责经理”的铭牌,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袋。
      “小路先生,”经理双手递上纸袋,声音温和,“这是两万现金,您看够吗?不够我马上让人再去取!”
      路知遥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沓崭新还带着银行封条的百元大钞,还有两张卡片。
      路知遥看了几秒,有点迷茫的眨了眨眼,“两千就够了,我只是吃顿饭。”
      经理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小路先生,您拿着以备不时之需。另外,这是给您办的国内号码和路氏中国区的黑卡,所有门店通用,您随时可以……”
      “不用,两万元就从我分红里面扣。”路知遥把那张黑卡递了回去。
      经理犹豫了一下,笑着接下。
      路知遥笑容温和,“记得帮我和妈妈保密,谢谢啦。”
      “请放心!一定保密!”
      路知遥关上门,拎着那个装着两万现金的牛皮纸袋走到茶几边上,拿起一个昨天发布会送的路氏的礼品袋把里面的宣传图拿出来放到桌上。
      然后把两沓现金放进去,又把自己的钱包塞进去,最后把牛皮纸袋扔进了垃圾桶。
      路知遥站在门边,把新的电话卡在手机上安好,用新号码给陈启明发了信息后打开门下楼。

      临江阁是临海市江边的老牌餐厅,包厢正对江景。
      路知遥到的时候,江厘已经在了。他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装,看起来比昨晚松弛了不少。
      “哥哥。”路知遥在对面坐下。
      “嗯。”江厘应了一声,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清蒸鲥鱼不错,你小时候爱吃鱼。”
      “好,就点这个。”
      点完菜,两人之间有几秒的安静。江厘看着路知遥,目光从他金发扫到眼睛,再到握着茶杯的手。
      “昨天……”他开口又停住,换了个话题,“案子怎么样了?”
      路知遥喝了口茶,“还在初步调查,现在在等警方那边的尸检和痕检结果。”
      看着他的动作,江厘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些,轻声问,“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可能几个月,可能更长。”路知遥笑了一下,“具体还没定。”
      “住酒店不方便。我在学校附近有套公寓,有空房间,你可以……”
      “不用麻烦哥哥。”路知遥摇头,“我这几天可能要经常跑市局,住酒店方便些。而且安托万明天到,我住在哥哥家他会没地方去。”
      “安托万?”
      “我在法国的朋友,是个律师。他说明天来帮我看案子。”路知遥说,“哥哥要是方便,一起吃个饭?”
      江厘点头,“好,你朋友来,我做东。”
      菜上来后两人安静下来专心吃饭,偶尔交谈几句,内容都是不痛不痒的近况。
      江厘没问过去十年,路知遥也没提自己在国外的事情。两个人都有一种默契,把那段空白暂时搁置,先重新熟悉眼前这个人。
      饭吃到一半时,路知遥手机响了,是陈启明打来的电话。
      “路先生,有新情况。”陈启明的声音很沉,“又发现一具尸体。现场……和昨天那个很像。你能过来一趟吗?”
      路知遥脸色一变,放下筷子,“地址发我,马上到。”
      “怎么了?”江厘问。
      “有新案子,我得去现场。”路知遥起身,“哥哥,抱歉,这顿我……”
      “我送你。”江厘也站起来,“你去哪,我开车。”
      路知遥愣了下,随即一笑,“好,听哥哥的。”

      新现场在老城区的边缘,事原临海市第三纺织厂的旧礼堂。
      礼堂已经废弃多年,门上的锁被撬开。陈启明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死者,刘美华,五十五岁,原纺织厂女工,和王秀娟是同一批进厂的姐妹。”他走到路知遥身边快速介绍,“今天上午有拾荒者进来捡废铁,发现尸体后报警。现场……你自己看。”
      路知遥踏进礼堂,瞬间明白了陈启明语气的沉重。
      舞台中央,一把同样的高背椅。刘美华穿着和王秀娟一模一样的旧式女工制服,梳着同样的低马尾,化着同样的舞台妆。
      她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旧相册。相册里是纺织厂女工们的合影,年轻的笑脸在昏暗中泛黄。
      舞台下的观众席上,同样坐着“观众”。
      七个真人大小的人偶,穿着不同颜色的旧工装坐在第一排。
      人偶是由棉布和稻草填充的,整体做工粗糙,但面部被精心画上了同样的舞台妆,眼珠是黑色纽扣缝上去的,在昏暗光线里,一个个正朝着舞台的方向。
      每个人偶胸口还别着一张工牌,上面是手写的名字:
      王秀娟、李彩凤、赵小兰、孙玉梅、周桂花、吴芬芳、郑雪琴
      陈启明说这些名字是前纺织厂女工合唱团的七名成员。
      加上台上的刘美华,和昨天死的王秀娟正好九人,九个人是当年合唱团的全部成员。
      舞台边缘放着一台老式留声机,唱片在缓缓旋转,播放着同一首童谣:
      “纺织女工,纺织女工,一天工作十二钟。织出布匹千万丈,不见自家儿笑容……”
      但这次童谣中间穿插了别的声音,稀稀落落的掌声混在歌谣里,听起来像幼儿园孩子在老师指挥下拍手。
      路知遥走上舞台,走到刘美华身后撩开头发,她颈后位置同样有刺青,
      “观众升级,演员就位。第四幕,开场。”
      第四幕。
      昨天是“第三幕,终”,今天是“第四幕,开场”。
      凶手在按“剧本”推进。
      “死亡时间?”路知遥后退了几步轻声问。
      “初步判断,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法医老赵走过来,“死因还要等尸检判断,体表无外伤。但这次……”他指向刘美华的眼睛,“眼皮被缝合了,针法很专业,外科结。”
      听到老赵的话,路知遥往前走了一步凑近看。刘美华的眼皮被人用细线缝在一起,针脚整齐,没有出血,。
      “她在‘看’相册。”路知遥轻声说,“但凶手不让她看,所以缝上了眼睛。为什么?”
      陈启明走过来,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本相册:“看这一页。”
      路知遥戴上手套,接过相册。翻开陈启明说的那一页,上面是九名女工的合影,背景就是这个礼堂的舞台。
      照片里,她们穿着演出服,笑容灿烂。但在照片边缘,有一个人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人影依稀辨认出来是个男人。他站在舞台侧幕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看不清长相。
      照片下方,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
      “1998.5.20. 最后一次演出。谢谢你们,我的姑娘们。”
      落款上写着赵建国
      “赵建国是谁?”路知遥仔细看着那个阴影。
      “当年纺织厂的舞台灯光师,也是女工合唱团的指导老师。”陈启明说,“1998年事故后,他被怀疑故意锯断舞台支撑柱,但证据不足释放了。之后精神出了问题,三年前病逝。”
      “但凶手在复现当年的场景。”路知遥环顾礼堂,“观众席上的人偶,对应七名还活着的女工。台上的死者,对应当年的事故。他似乎在重演那场悲剧,并且按照某种‘剧本’,一幕幕推进。”
      “剧本是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和1998年的事故有关。”路知遥看向观众席上那七个沉默的人偶,“通知这七个人,立刻保护起来。凶手的目标,可能是当年合唱团的所有成员。”
      “已经在联系了。”陈启明脸色铁青,“但李彩凤去年去世,赵小兰嫁到外省联系不上,孙玉梅……”
      他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
      接听后陈启明的脸色骤变,电话挂断后他看向路知遥,沉声说:
      “孙玉梅死了。一小时前邻居发现她死在家里,现场也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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