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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献祭诗09 路知遥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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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知遥的话音刚落下,安托万就立刻追问:“真正的证人?”
“李维。”路知遥说出这个名字,江厘和安托万都愣了一下。安托万还在脑子里检索这个名字,江厘已经低头在平板上开始搜索“科芯李维”的词条了。
路知遥打开手机,调出这几天陈启明传来的周晓宇画作,把手机屏幕放到三人中间,“看这几张,火灾后的第三天到第五天。周晓宇画的电路图角落总有一个缩写:‘LW’。我一开始以为是‘联网’或者‘漏网’,但后来发现,这两个字母的笔迹和他画电路图时的笔迹不一样。”
路知遥说着放大一张图的角落给两人看:“而且只有在画到‘过压保护模块’这部分时,才会出现这个缩写。我问过陈队,科芯科技研发部负责过压保护电路小组的组长,名字叫李维。”
江厘平板上的消息加载出来,他匆匆扫过几行后抬起头对两人说:“李维,35岁,10年工龄,现在是科芯研发部副总监。家里有个八岁的女儿,几周前确诊白血病,目前在临海儿童医院治疗。”
安托万立刻明白:“棋盘在用他女儿要挟他。”
“或者用治疗费诱惑他。”路知遥放下手机补充,“一个绝望的父亲,为了救女儿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而棋盘最擅长的,就是找到这样的完美棋子。”
江厘看向路知遥的侧脸,那张白皙的脸上带着奔波两天的劳累,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仍专心盯着手机上的图片。他把视线从路知遥脸上移开,看向桌上的手机问道:“但我们怎么确定他是证人,而不是凶手?”
路知遥调出科芯的组织架构图,“因为周明还活着的时候,李维是他的直属上级。所有测试都需要李维签字才能启动。如果周明是被迫或者被骗去参与测试,李维一定知道内情。而且……”
路知遥手一划,屏幕跳转到微信上,和陈启明聊天的界面上有一张几小时前发来的的照片。路知遥点开那张照片,上面是一张电子假条和医院的监控截屏。路知遥看着那张照片说:“火灾那天李维请了假。理由是‘带女儿复诊’。但儿童医院的记录显示,他女儿的复诊时间是前一天。医院的监控也显示,李维请假的那一天根本没有进入过医院。”
江厘及时接话:“他在制造不在场证明。”
“对,但他没必要这样做。如果他是主谋,完全可以用工作理由留在公司,更方便操控。而且公司的人更多,不在场证明会更真实。”路知遥重新合上手机,看向两人说:“除非他需要避开现场,因为他知道要出大事。他不想亲眼看见周明死在实验室。”
路知遥的话说完后,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安全屋的窗外是海市傍晚的天色,夕阳把云层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江厘收起平板打破客厅的寂静,看着路知遥的眼睛说:“所以你的计划是让棋盘相信周明死了,证据链断了,他们就会放松对李维的控制。我们在这个时候趁机接触李维,要到科芯案子的真相。”
“嗯。”路知遥点头,“但接触的方式要小心,直接上门找会吓跑他,我们要用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方式。”
一直安静听着的安托万举起手插话:“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治疗机会,然后让他自愿回报。”
“可以。但这个机会要以匿名慈善捐助的形式出现,不能和我们有直接关联。”路知遥伸手揉自己的头发,一次性的染发剂让他的头发掉了几根,他皱眉拍掉手心里的头发继续说:“棋盘现在可能还在监视李维,我们任何直接接触都会暴露。”
“我来安排。”安托万拿起手机,“这可能需要李维女儿的完整病历,还有他们的护照信息,江。”
江厘重新打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病历可以从医院系统调,但需要权限。护照信息……李维上周刚提交了全家人的护照申请,理由是‘可能出国治疗’,申请还在出入境管理局,你需要自己搞定。”
看到两人已经开始,路知遥站起来走向浴室,听到这里回头问:“安全吗?”
“我用虚拟身份接入,不会留下痕迹。”江厘一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从抽屉里翻出瓶洗发水放到路知遥手上,“但如果棋盘也在监控这个申请,他们可能会发现。”
“那就让他们发现。”路知遥拿过洗发水,习惯性的看配方表。
安托万和江厘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同时看向他。
“棋盘不是傻子,我们的‘假死计划’‘舆论操控’‘文件销毁’这一系列动作太有目的性,他们很可能已经察觉了。”路知遥没注意两人的视线,仍然低头看着配方表,“但他们没有阻止,为什么?”
安托万皱眉思考,几秒后回道:“因为他们在观察,想看看我们能走到哪一步。”
“对。所以我们现在接触李维,他们会知道,但不会立刻阻止。因为他们想知道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李维到底知道多少。”路知遥收起洗发水,继续往浴室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朝两人一笑,“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在棋盘的观察下,演一场他们预料之外的戏。”
“什么戏?”两人同时说。
路知遥脸上的酒窝很深,他晃着手里的洗发水说:“一场‘父亲救女儿’的戏。棋盘以为李维是他们的棋子,但我们把他变成我们的证人。棋盘以为他们在看自己建立的戏台,但实际上……”
路知遥靠在门边,眼神很亮的补上最后一句:“戏台已经换了。”
李维是在女儿确诊白血病的第三周接到那个电话的。
那时他刚在医院的楼梯间哭了半小时,眼睛红肿的吓人,他的口袋里还塞着病危通知书和一张写满天文数字的医疗费用清单。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上面是一个海外的陌生号码。他挂了好几遍,对方仍不死心的打过来,最后李维被烦的受不了,接起电话准备发火。
“下午好,李工。”对方的声音温和儒雅,甚至带着点播音腔,“听说来您的千金病了,我们深感遗憾。但我们或许能为您提供一些经济和医疗上的帮助。”
李维的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他正想挂断,对方又说:“儿童血液科,李悦,八岁,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目前治疗方案是VDLP诱导化疗,但医生应该告诉过你,这个方案对MLL基因重排型的效果有限。治愈率……不到40%。”
李维的手不受控制的抖起来。这些是主治医生一小时前才在办公室说的话,还没写在任何文件上。
李维开口的声音颤抖:“你是谁?”
“一个想帮你的人。”对方声音带着笑,“苏黎世的圣安娜医院是全球顶尖的儿童血液病中心,生存率可以达到85%。我们可以安排您的女儿过去,并且愿意承担全部费用,包括后续的CAR-T治疗,如果您需要的话。”
“条件呢?”李维的声音嘶哑。他不天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您工作的科芯科技在下周有个测试项目,编号是CAS-16,我们需要您签个字。另外在测试期间,您还需要请假一天,我们建议那一天您带着女儿去复诊。”
“什么测试?”
“一个安全芯片的极限压力测试,委托方是欧洲的合作伙伴。测试有轻微风险,但收益很高。”对方笑着解释,“另外,我们了解到测试员周明工程师,似乎也有些……经济上的困难。”
李维当然知道周明家里的事。周明有一个安静的儿子,那个叫周晓宇的孩子有精神分裂倾向,那个病的治疗费像一个无底洞。周明这几个月加班加到脸色发青,在实验室一待就是通宵。
李维握紧手机,声音依然发哑:“如果出事……”
“您不用担心,我们有完整的安全预案。”对方的声音依然温和,“而且,即便出事,周明工程师的家人会得到三倍赔偿。这笔钱足够治疗那个孩子到成年,而您的女儿会在瑞士最好的医院,得到最好的治疗。”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李工,我不是在威胁您,是在给您选择。一个绝望的父亲和一个有希望的父亲,您选哪个?”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又刺耳。
李维闭上眼睛,眼前是女儿化疗后掉光头发的样子,女儿抱着他的脖子哭着说:“爸爸,我好疼,带我回家。”
还有妻子在深夜里,独自站在窗前捂着脸哭的背影;还有银行卡里越来越少的数字,和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叫做“放弃治疗”的深渊。
“文件……怎么给我?”周明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明天会寄到您办公室,一个加密U盘,在您看完后会自动销毁。另外,”对方最后说,“测试完成后,现场会留一枚棋子。那是一个标记,您要盯着别让人拿走,那是我们留给另一个人的邀请函。”
电话被对方挂断。
李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抬起手,手里的病危通知书被他攥得皱成一团,纸边划破了手心,渗出了几滴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女儿能活下去了。
这就够了。哪怕代价是把另一个人,推向可能回不来的火坑。
测试前夜,李维最后一次检查实验室。
周明还在调试设备,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非常亢奋:“李工,这电路要是成了,能救很多人。”他指着屏幕上的仿真波形,“电网、医院、核电站……所有关键设施的保护系统,都能用这个架构。”
李维看着周明的脸,喉咙发紧。他想起电话里那个人对自己说“周明也有经济困难。”
李维想,他和周明都一样,都是被命运掐住脖子的父亲,都在为了孩子赌上自己的命。
“周工,”李维突然说,“明天测试,你要不在外面监控吧,我进去操作。”
周明笑了,朝着他摆手,顺手擦掉额头上的汗:“那怎么行,您是我上级,而且这电路我最熟。您放心吧,我今天都检查几遍了,保证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周明最后四个字在李维耳边回荡,他想起加密文件里那行小字:“测试极端条件:13.56MHz饱和信号注入,模拟恶意电磁攻击。”
还有那句更小的备注:“此条件下,安全协议可能失效。”
而这些他没告诉周明。因为加密文件里说的很清楚,如果他说出去,他已经接受的那些资助,那些打进自己账户的医疗费,全部都会被暂停追回。
那晚他离开实验室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周明站在主控台前,背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单薄又挺拔。
第二天李维请了假,和公司说要带女儿去复诊。但他没去医院,他躲在离科芯三公里远的咖啡馆里,笔记本电脑上连着实验室的监控,这是对方给他的观察权限。
21:47,外部IP登录,李维的手心开始冒汗。
21:50,第一条指令发出:“启动预热”。屏幕上,周明在实验室里走动,检查设备。
21:53,“加载测试协议”。周明坐回主控台,戴上了监测头盔,那是昨天才送来的生物传感器,标注说要收集一些数据。
21:55,第二条指令发出:“注入信号,10%强度”。实验室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
直到这里,实验室里的一切都显示正常。李维松了口气,觉得加密文件说的太严重了。
李维甚至点了杯咖啡,抽空点开医院的监控。画面里女儿躺在病床上睡得很安静,妻子睡在陪护床上,监护仪的数据也没有异常。
一切都走在正轨上,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
直到时间走到03:10:50,电脑屏幕的角落上,属于安全协议的指示灯突然从绿色变成红色,闪烁两下后彻底熄灭。
安全协议被人手动关闭了。
李维刚有的一点困意瞬间消失,他在电脑上迅速操作。这不是周明关的,实验室里没有手动关闭的选项。李维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发现自己无法重新启动安全协议,因为他的权限在刚刚被人切断了。
“EXECUTE_TEST_PROTOCOL_EXTREME”
一条指令弹出来。
李维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子,咖啡洒了他一身。他拿起鼠标颤着手想去点“中止”,但权限被锁死,界面毫无反应。他拿出手机想给周明或者外面监视的其他人打电话,手机上也没有一点信号。他想往外跑,腿却软得挪不动一步。
他只能站在原地,顶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03:10:55,周明察觉到异常,试图拔掉头盔的连线。
03:10:57,主控台冒出第一缕白烟。
03:10:59,周明在咳嗽,在拍打操作台。
03:11:01,火光迸出来。
屏幕瞬间变成全白,很快变成异常的黑色。声音顺着监控传过来,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火焰的呼啸声,还有周明痛苦的惨叫声一起传进李维的耳里。
那道惨叫声很短,短的连半秒都没有。监控里只剩下燃烧的火声和实验室里器材倒塌的声音。
李维身形一晃,瘫倒在咖啡馆的卡座里浑身发抖。电脑的屏幕一片漆黑,屏幕上倒映出的他惨白的脸。
他坐在那里,闻到自己身上洒掉的咖啡的苦味,捂住嘴疯狂干呕。某种更腥的味道从他胃里翻涌上来,压的他直犯恶心。
李维放在电脑边的手机震起来,李维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面是一条乱码发来的短信:
“测试完成,数据回收中,你女儿的治疗费已到账。现在回家睡觉,明天正常上班。记住:你今天请假了,你在医院。”
李维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最后他站起身装好电脑走出咖啡馆。夜风很凉,吹在他脸上就像刀刮一样疼。李维走到江边,看着黑色的江水,心底浮起跳下去的冲动。
但他突然想起了女儿,想起她治疗后明显精神起来的模样,李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停车场。
“结束了。”李维轻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