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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献祭诗08 飞机平飞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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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飞后,路知遥起身走向洗手间。
五分钟后,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人。
路知遥戴着眼镜,用一次性染发剂把头发染成了棕色,连走路姿势都变了。他没回原来的座位,而是直接走向经济舱,坐在提前预留的空位上。
飞机在法国时间的下午两点半准时降落,他随着人流往出走,在行李转盘处“偶遇”了前来接机的老师。两人在机场咖啡厅坐了半小时,期间“路知遥”一直低着头,偶尔咳嗽几声。
这一切都被咖啡厅角落的摄像头拍下来。直至下午四点,“路知遥”和“老师”乘车离开。
监控他们的两辆车,一辆跟着“路知遥”到了公寓楼下,确认他进入大楼。另一辆在远处观察了一小时,确认公寓灯亮起,里面有人影走动后,才发回最后一条消息:
“目标已安全抵达。解除监视。”
“收到,撤离。”
而真正的路知遥,下飞机后在机场的停车场换乘了三辆车,直奔私人停机坪。
当天的17点,他登上了一架飞往苏黎世的小型商务机。
路知遥在飞机上想着安托万昨晚说的话,“你到了苏黎世后转机去香港,再回临海,全程用我给你留的假身份。”
路知遥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巴黎风景,打开手机查看安全网里的信息,上面有几条安托万在几个小时前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翻出蓝牙耳机,戴上一只后点开了最上面的语音。
背景音有轻微的车流声,应该是坐在车里。
“Mon trésor,我必须正式抗议你的江厘哥哥,他正在对我实施非人道管控。具体指控如下……”
语音停下来,传出纸张的翻动声。
“第一,关于医疗处置权。我手上的伤口只是皮肉伤,医生鉴定为浅表性锯齿状切割伤,深度不超过0.1厘米。但你的哥哥坚持要求医院进行全手部MRI、神经传导测试及破伤风抗体水平检测。医生试图解释‘这种伤口清创缝合就够了’,他出示了江氏集团旗下私立医院的VIP卡,说‘做全套,我签字’。”
手机自动播放下一条。
“第二,关于药物管理。医院开了三天剂量的止痛药和抗生素,他全部没收,改为每六小时由他亲自发放。今天我试图提前十五分钟索要止痛药,理由是晨间关节僵硬影响打字,我原话向你复述他的话,‘疼痛是身体在修复,律师的手不需要打字,需要休息。’”
背景传来江厘模糊的声音,“那是医嘱。”
“你听!他在监听!这是第三项指控:人身自由限制。从医院回来后,我被禁止进入书房。理由是‘书房有电脑,你会工作’。被禁止使用个人手机超过二十分钟,理由是‘辐射影响愈合’。我甚至被禁止自己倒水,理由是‘手腕需要制动’。”
语音放到这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最严重的是第四项:精神压迫。他要求我每小时汇报一次疼痛等级和心理状态描述。今天凌晨三点,我因为口渴起床喝水,他穿着睡衣出现在客厅,手持平板记录:‘凌晨3:07,病人擅自离床,未汇报。建议:明日加装床栏。’”
“知遥,我是律师,不是囚犯。我来是帮你查案的,不是来体验江氏特供版ICU的。在这里我经历了两次会诊、三份同意书、四管抽血,和……”
背景音传来车门打开声和江厘清晰的声音:“下车,换药。”
“和一位二十四小时持证的狱卒。好了,探视时间结束。请你在飞机上认真考虑我的处境,并基于《日内瓦公约》里关于战俘待遇的内容,向你哥哥提出交涉。”
语音停顿两秒,声音突然放低,语速加快。
“他刚从车里拿出一个紫外线消毒灯,说要给我的伤口预防性照射。我需要法律援助,立刻。还有,你那里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担心,先回来救我。”
听完语音,路知遥摘下耳机揉着太阳穴,脸上带着笑。
路知遥回到临海是15号的下午,距离他13号离开临海已经过去了53个小时。
他找到陈启明给他们准备的安全屋,藏在一个老年公寓的最高层,从外面看那里只是一个没装修的毛坯房。路知遥推开门先听到的,是安托万近乎崩溃的英语控诉:
“……江!你这是侵犯人权!国际法、日内瓦公约、甚至你们中国的法律都没有规定受伤的人不能喝咖啡!我只是肋骨轻微骨裂,不是中毒濒死!”
江厘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医生说你肺部有淤血,咖啡因会加快心率,可能导致二次出血。而且你昨晚发烧了。”
“那是时差!我米兰飞回来还转了两次机!”
“所以你需要休息,而不是咖啡因。”
路知遥把行李箱轻轻靠在门边,摘下伪装的眼镜和帽子。他脱掉鞋赤脚踩在有些凉的水泥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客厅入口,躲在墙后上往里看。
客厅简直是临时医疗站兼作战指挥室。
左边是医疗区,沙发上铺着无菌垫,旁边的小推车上摆着各种药品、绷带和监测仪器。安托万正半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右手还连着脉搏血氧仪,左手手心缠着纱布,手指则努力勾着一个空咖啡杯,杯子上还印着“法国最佳律师”的法语。
右边搭建的是工作区,三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股市走势、加密聊天记录和某种复杂的数据流分析图。
江厘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坐在电脑前,头发还有些乱,眼底也有很重的乌青,显然很久没休息。
安托万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杯牛奶,一杯冒着热气的、货真价实的牛奶。
他正盯着那杯牛奶,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反人类的东西。
“牛奶。”他用那种控诉的语气说,“你让我一个22岁的法国男人,在经历了死亡威胁、跨国逃亡、还有肋骨轻微骨裂之后喝牛奶。江,你知道吗,在巴黎你这样会被起诉的。”
“起诉理由?”江厘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精神虐待。还有……”安托万想了想,“文化歧视,你这是对中国咖啡文化的侮辱。”
“咖啡是舶来品。”
“那牛奶还是游牧民族传来的呢!”安托万喊出了中文,虽然带着很重的外语口音。
江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中文在这种时候倒是很流利。”
“这是愤怒赋予的语言天赋。”安托万试图坐直,但肋部的疼痛让他吸了口气,瞬间靠回沙发上,“听着,我退一步。我不要浓缩,也不要美式。我就要一杯最普通的速溶咖啡,三合一的那种,糖和奶精都加好。这总行了吧?”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速溶咖啡。”江厘指向厨房的位置,“安全屋的储备只有矿泉水、压缩饼干、军用罐头,和我特地给你买的牛奶。”
听到他的话,安托万愣在原地。他慢慢转头看向厨房,又转回来看向江厘,最后看向自己手里的空咖啡杯,表情从愤怒转为茫然,又转为某种深沉的悲伤。
“没有咖啡?”
“没有。”
“茶呢?”
“没有。”
“热巧克力?”
“没有。”
安托万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再睁开时,他眼里是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江,”他轻声说,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杀了我吧,最好现在就动手。用枕头闷死我也行,我不想活在一个没有咖啡的世界里。”
“忍着。”江厘收回手继续敲键盘,“或者喝牛奶。”
“它和白开水有什么区别!”
江厘平静地说:“有蛋白质。”
“我不需要蛋白质!我需要咖啡因!我需要那种黑色的、苦的,能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的神奇液体!”安托万抓着自己的头发,“上帝啊,早知道这样,我在米兰就该让那些人捅死我,至少死前还能喝一杯劣质咖啡。”
“那样的话很没有法国的浪漫腔调。”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安托万和江厘同时转头。
路知遥站在那儿,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上的一次性染发剂还没掉,头发被帽子压得有些乱。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酒窝深深陷着,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安托万想站起来,却被早已起身的江厘按了下去。
路知遥走进客厅,安托万像是见到了救世主,用法语快速告状,“Mon trésor!!你评评理!我一个重伤员,只是想喝一杯咖啡,江居然给我牛奶!牛奶!你知道我在巴黎从来不碰牛奶的!!”
路知遥走到小推车前,拿起安托万手上虚挂的杯子,又看向那杯还冒热气的牛奶。
“哥哥,”他转向江厘,把那杯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安托万对乳糖不耐受,喝牛奶会胃痛。在巴黎的时候,他喝咖啡都加豆奶。”
安托万立刻用胜利者的眼神看向江厘。
但路知遥下一句就转回了他:“但你肋骨骨裂还没好,摄入咖啡因确实会影响愈合。医生应该交代过,至少两周内要控制咖啡因摄入。”
安托万的表情僵住了,江厘看向安托万挑起眉,嘴角上扬。
路知遥把牛奶喝完,和安托万空的杯子一起放回小推车,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盒茶包。
“牛奶不行,咖啡也不行。”他把茶包放进安托万的杯子,倒上热水推到他面前,“喝这个,安神而且助眠,对伤口愈合也有好处。”
安托万盯着那杯淡黄色的茶水,眉头紧皱,“知遥,我是法国人。法国人喝咖啡和红酒,喝茶那是……”
路知遥把杯子又往前推了一点,出声打断他的话:“这是你每次熬夜处理工作时我泡给你的洋甘菊茶。”
安托万听到他的话,想起在巴黎的深夜。路知遥在他困得睁不开眼时,每次都会泡一杯洋甘菊茶放到他面前。
他最终没再抗议,端起杯子放到嘴边。
江厘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安托万,走到路知遥身边用纸巾擦掉路他嘴上的牛奶渍,问:“路上顺利吗?有没有被跟踪?”
“没有,他们应该还在巴黎盯着我的公寓。”路知遥笑着说,“你们这边呢?”
江厘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对他说:“舆论散出去了,现在财经和其他小道消息都是‘归国心理学专家因精神压力紧急返法治疗’,配合你之前在机场的虚弱表演,这件事的可信度很高。”
路知遥点头,坐到安托万旁边,“文件怎么样?”
“处理完了。”安托万吹着杯子里的热气,“你老师的那份,我已经让他的编辑朋友‘提前泄露’了论文摘要,正版一出,伪造版就会没用。公司的税务问题,我找了三个顶尖的税务律师,正在做合规审查报告,明天就能发到相关监管部门。至于周晓宇……”
安托万小口喝了口茶润嗓子,继续说:“我联系了我们学校的索里德儿童医院,吧病例传给了他们。医院的专家说,药物副作用的那行注释是伪造的,真正的治疗方案风险可控。”
“周明的假死程序也启动了。”江厘走到电脑前,拿起平板调出医疗记录,“我通过一家海外医疗中介,向医院匿名捐赠了一笔钱,指定用于周明工程师的临终关怀及后事安排。医院已经在准备病危通知书和死亡证明了,明天早上就会推出来,在这之后周明会被陈队的人秘密转移到隔壁的军医院。”
“这样棋盘就会相信,周明这个‘污点证人’永远开不了口了。”路知遥接过话,“而他们一放松,科这件案子真正的证人就会走到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