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线法则》一打鱼丸

17、献祭诗04 路知遥收回

　　路知遥收回思绪，在手机上打字：“能查到项目详情吗？”
　　“不能。Chessboard_Alpha的数据库是物理隔离的，只有接到测试邀请的公司能访问。而且……” 安托万的语音消息停顿了几秒，“能被棋盘阿尔法选中的测试，背后都有大买家。你现在查的是某个大客户委托的‘破坏性测试结果’，这很危险。”
　　路知遥关掉手机没有再回复，他转过身看单向玻璃里面的周晓宇，周晓宇已经安静下来，坐在椅子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字。

　　下午两点，科芯科技所在的电子产业园。
　　火灾现场所在的B栋被整栋封锁，黄色的警戒线在寒风里飘动。
　　陈启明出示过证件后，带着路知遥和江厘穿过大厅往火灾发生的七楼走。楼道里有没散尽的焦糊味，到达七楼后，空气里多了一股属于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陈启明拉开七楼的门，入目的走廊一片狼藉。墙面和玻璃被火熏得漆黑，头顶的天花板也碎开，靠钢筋坠着才没掉下来。地上全是水渍和玻璃碎片，还有一些天花板掉下来的残骸。走廊尽头是发生火灾的实验室，那扇铁门被烧得变形，此刻正歪歪扭扭靠在墙上。
　　三个人走到实验室外停下脚步，里面的景象更触目惊心。整个主控台区域烧得只剩一副骨架，大型设备熔化成扭曲的金属块，地面上散落着烧焦的电路板和元件。
　　陈启明从带来的档案袋里面翻照片比对现场，路知遥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去蹲在一处废墟边缘。
　　“看出什么了吗。”江厘走过来蹲在他身边问。
　　路知遥点头，指着主控台正下方一个焦黑最重的区域说，“燃烧中心应该是这里，烧痕呈漏斗状向下，说明火是从设备内部爆燃，而不是外部蔓延”他收回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这些探测器被拆了。”
　　刚拿出照片的陈启明一愣：“什么？”
　　“正常实验室每五平米要有一个烟雾探测器，这个房间大小应该有八个。”路知遥起身，迅速扫过天花板，给陈启明指过几个点，“火灾前它们被拆了，这些螺丝孔是新的，没有火灾后的烟熏痕迹。”
　　江厘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被烧毁一半的配电箱说：“电闸也被动过。总闸应该在门外，这里的电箱多了一个手动断路开关，这不符合标准设计。”
　　陈启明从外面走到江厘身边，皱眉询问，“会不会是周明自己加的？”
　　“有可能，但为什么？”江厘拿出手机蹲下，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配电箱内部，“这个开关的接线方式很奇怪，它并联在主电路上，目的是为了在特定条件下手动短路。”
　　路知遥走到两人身边，蹲下来看里面的电路，“他在做一个测试，测试这个保护系统在人为制造短路时的反应，但测试失控了。”
　　陈启明正要蹲下来拍照，别在肩上的对讲机响起来，他拿下对讲机走到门外接听。
　　几分钟他走回来，脸色凝重：“技术科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个东西，刚送过来。”
　　他说完从证物袋里取出一个被烧得变形的塑料片，大小只有指甲盖大，上面隐约能看出形状，国际象棋的“兵”。
　　路知遥接过卡片，举起来对着光看，只看了两眼他就放下胳膊，看向两人说：“这是‘兵’，国际象棋里的‘Pawn’（兵线），是测试完成后的标记。棋盘阿尔法有个规则：每完成一项测试，会在现场留下代表测试等级的棋子。按照我们中国象棋的叫法来说，‘兵’是最低风险等级，往上依次是车、象、马。在棋盘阿尔法里面对应‘Rook’、‘Bishop’、‘Knight’（战车、骑士、主教）。”
　　听完路知遥的话，陈启明一怔，“这个测试是‘兵’级？”
　　路知遥环顾了一下现场说：“不是，‘兵’级测试不会造成这种破坏。除非测试结果远超预期，他们不得不用‘兵’标记来降低关注度。”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鼻尖全是灰的味道，他伸手挥掉面前的灰尘说：“临海过去几年都没有这种刑事案件，特别是和你说的国际象棋有关的。”
　　路知遥走到旁边检查其他地方，声音比刚刚低了一点，“我知道，不过不用担心，我很擅长清理他们留下来的废墟。”
　　江厘放在身侧的手晃了一下，随后慢慢握拳，他想起档案上对路知遥这个人的评语。
　　清道夫。

　　路知遥在实验室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没什么东西后才跟着陈启明离开实验室。陈启明带他们去了大楼监控室，对负责人出示了证件。负责安保的中年男人很配合，很快给他们调出火灾当晚的录像。
　　“这是B栋大厅的摄像头，”保安指着屏幕，“晚上十点以后，都只有周工一个人进出。凌晨两点五十五分，他最后一次进实验室，之后就……”
　　保安停下来，沉默着快进录像。凌晨三点零七分，实验室所在楼层的走廊摄像头画面突然变成雪花。三点零九分，火警响起。
　　路知遥按下暂停，拿过鼠标去看其他几个摄像头。B栋的一到六楼摄像头在火灾前都正常，只有七楼的摄像头在火灾前巧妙的关闭了。
　　“走廊摄像头被干扰了？”江厘皱着眉问。
　　路知遥指着时间戳，“是物理切断。哥哥你看，画面变成雪花前三秒，走廊灯闪了一下。这是因为有人切断了这层的供电，但他只切了摄像头回路。实验室的主电没被切断，因为他需要实验室的主电路操控起火或者别的什么。”
　　陈启明顺着路知遥的手看过去，声音疑惑，“有人故意避开监控进入实验室？”
　　“或者是周明自己切断了摄像头，因为这项测试不能被记录。”路知遥看向陈启明，“实验室内部的监控在哪？”
　　陈启明叹了口气，“全被毁了，硬盘也熔成了铁疙瘩。”
　　“意料之中，他们能清理就不会放过这些东西。”路知遥从陈启明手上拿过提前准备的U盘，把刚刚的监控拷贝下来后递给陈启明。“陈队，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市局分析监控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回家整理一下思路。”
　　陈启明握紧U盘朝他点头，“我回市局再看看交上来的报告和附近路口监控。”
　　路知遥嗯了一声，和江厘跟在陈启明身边往外走，三人离开监控室走到科芯科技门口，陈启明和两人分开后上了警车。
　　路知遥跟着江厘走到车边，他拉开坐到副驾，从口袋里拿出来那枚“兵”的塑料片，眉头紧锁。
　　江厘启动车子后侧头看他，轻声问：“在想什么？”
　　“测试的委托方。”路知遥靠在椅背上，把塑料片举高，“棋盘阿尔法只是一个平台，真正想做这个测试的是想知道‘保护系统在什么情况下会失效’的人。在这里交易的人，可能是科芯的竞争对手或者盗取技术的公司，也可能是想制造事故的什么人。”
　　听着他的话，江厘把车速降下来：“动机呢？”
　　“不知道。”路知遥诚实开口，“已知的线索很少，但周晓宇和我说这个电路‘会死人’。周明可能知道这个测试有生命危险，但还是参与了。为什么？”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江厘转过头看他：“你打算继续查？”
　　路知遥点头，“这件事有点复杂，这个平台很少接亚洲区的订单，甚至在过去几年都是没接过一单，更何况后缀是“Shield”的黑盒项目。”
　　江厘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准备晚上去搜一下这些奇怪的名字。
　　绿灯亮起，江厘启动车子。路知遥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放下塑料片拿出手机，上面是安托万发来的一封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一个词：危险。
　　路知遥点开，里面是几行法文：
　　“Chessboard_Alpha_Shield项目，委托方匿名，付款来自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已知完成测试17次，其中9次发生‘意外事故’，造成3人死亡，12人重伤。
　　已知最近一次的测试是两个月前，苏黎世一家医疗设备公司委托，测试心脏起搏器的抗干扰能力。测试中起搏器失效，患者死亡。公司对外公布是‘设备故障’，私下与委托方和解，和解金额保密。
　　该医疗项目的测试员代号‘Pawn’，真实身份不详，所有测试都有同一个特征：测试现场会留下对应等级的棋子。
　　如果你看到了‘兵’，意味着这个测试被判定为‘已完成但存在未公开风险’。”
　　邮件最后附了一张表格，列出17次测试的时间、地点、测试内容、事故详情。路知遥快速浏览，手指在某一栏停住：
　　测试编号：CAS-14
　　时间：10个月前
　　地点：法国，里昂
　　测试内容：生物实验室负压系统失效测试
　　事故详情：系统在测试中失效，病原体外泄，3名研究员感染，1人死亡。
　　备注：测试现场发现棋子‘Knight’和藤蔓状植物。委托方疑似与‘温室’有关联。
　　“温室……”路知遥低声念出这个词。
　　“什么？”江厘问。
　　路知遥把手机递过去，江厘单手接过来放到旁边，把车在路边停下来快速看完，看到最后他的脸色阴沉，“这是谋杀。”
　　“是合法化的谋杀。”路知遥把手机拿回来关掉邮件，“用测试的名义，让人在不知情或被迫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实验的小白鼠。如果测试成功，委托方得到数据；如果失败，就是‘意外事故’。”
　　“周明知道吗？”
　　“他可能知道。”路知遥想起周晓宇哭红的眼睛，“他知道可能会死，但还是签了协议，现在我们要找到周明签协议的原因，搞清楚他是自愿还是被骗。”
　　江厘双手握住方向盘，闭眼调整自己的状态。十几秒后他睁开眼启动车，车速平稳下来后他看着前面说：“这个世界比我想的脏。”
　　路知遥把车载音乐打开，在上面输入几个字母后靠回椅背，平稳温和的纯音乐慢慢响起，压下江厘心底难掩的闷燥感。
　　路知遥等到音乐第一遍放完才出声：“但脏不代表就该被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