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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悼亡曲11 路知遥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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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知遥看到林雨发来的短信皱起眉,他国内的电话卡是路氏的人办的,这个号码他只告诉了陈启明,连江厘都不知道自己的国内号码,林雨怎么会知道。
安托万看到路知遥脸色的变化,走到他身边看那条短信,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语气严肃:
“别去,可能是陷阱。”
“但她可能知道凶手是谁,或者……”路知遥把手机换到另一个手上,转头看向窗外,“她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我陪你去。”江厘猜到短信的内容,往前走了一步。
“她说一个人。”路知遥收回视线看向江厘,轻轻摇了下头,把手腕从安托万手里挣脱出来,“哥哥,你和安托万在楼下等。如果半小时我没下来,你们再上来。”
“不行!”江厘和安托万异口同声。
“哥哥,”路知遥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我是心理学家,学过犯罪心理学和谈判技巧。我知道怎么和她沟通,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相信我。”
江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好。但带上警报器,随时保持通话。”
路知遥应下他的要求,三个人从宿舍楼走向学校图书馆。
到了图书馆门口几人停下脚步,安托万按着路知遥的肩膀,事无巨细地用法语交代,“如果她出现攻击状态,立刻按下警报器退到安全地带,任何时候都必须保证自己安全状态明白吗?”
路知遥点头,用法语回答他,“我不是第一次当谈判专家了,我知道的,放心吧。”
说完后他看向江厘,朝他笑了一下,漏出浅浅的两个酒窝,“哥哥,待会儿见。”
安托万松开他的肩膀,和江厘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图书馆天台上的风很大,路知遥推开门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他用胳膊挡了一下风走出门。
林雨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入口。她穿着医学院的白大褂,脖子上那条银色钢琴项链在风里轻轻晃动。
“林雨。”路知遥在几步外停下,喊了她一声。
听到声音林雨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双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她的嘴唇干裂,看到路知遥后她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笑来。
“路先生,”她开口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来。”
“谁告诉了你我的名字和电话。”路知遥没往前走,和她保持着几步距离。
林雨低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会更关注这次案件,没想到你先关注的是这些。”
路知遥没出声,等着她往下说。
“我有我的办法,但我不想和你谈这个。”
“你想谈什么?”路知遥把视线从林雨脸上移开,转身面向远处的高楼。
“谈真相,谈我的父亲和那场事故,谈……”她顿了一下,有些艰难的说出后面几个字,“谈苏月。”
“苏月是你的家人?”
“是我姑姑。”林雨闭上眼睛,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我父亲赵建国的亲妹妹,她随母姓苏,纺织厂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路知遥眼神动了一下,这件事情没有记录在任何一件资料里。
林雨扶着栏杆挺了挺身体,声音在空旷的天台和风声里显得很轻。
“她从小就想当演员,但家里穷,她只能进纺织厂做舞台美术。她在厂里做着最不起眼的舞台美术,钉背景板,管服装道具。她恨那份工作,恨那些穿着她打理过的戏服,站在台上光鲜亮丽的女工。她更恨我的父亲……因为他明明支持她追梦,却除了提供一个糊口的岗位,再也给不了任何实质的帮助。”
“那次事故的前一周,她剪坏了女工们的演出服。厂里要开除她,是我父亲跪下求情,才只扣了工资。但她只感到更深的羞辱和恨,恨我父亲没能真正保护她,恨他选择了站在厂规和那些女工的一边。”
“我在整理我父亲遗物的时候,找到了苏月的日记,里面写……”林雨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虚空,“事故那天晚上,有人在人群里给她手心里塞了张纸条,‘舞台东侧第二根承重柱,从这个角度锯,锯到粉笔划线的地方,会让舞台稍微晃一下,给她们点教训’。她信了。因为她太恨了,恨到觉得任何让她们出丑、惊慌的方式都值得尝试。她去做了,用那把被我父亲拿过的锯子。但她没想到,那几柱子……真的会断。”
风骤然加大,呜咽着掠过天台。
“舞台塌了,砸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她唯一的朋友。”林雨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又被风从脸上吹走,“她看着废墟,看着血,看着最好的朋友被抬出来,盖上了白布。然后她疯了。”
路知遥安静地听着,手机在衣兜里安静地录音。
“她跑到临山县跳河自杀,尸体被打捞上来时毁了容,我父亲那段时间找不到她,听到消息后赶过去认尸,一眼认出了那条项链,那是我父亲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隐瞒了这件事,他怕家里再受打击,怕当时怀着我的母亲承受不住。但是锯子上有他的指纹,他成了替罪羊,哪怕后来他被判定无罪释放。但在那个年代,流言的传播像瘟疫一样快。”
“那个告诉苏月角度的人,是谁?”路知遥轻声说。
“不知道,日记里面没写,我也找不到他,可能已经死了。”林雨看向路知遥,眼神空洞,“我父亲把她的日记藏了起来,里面写满了对女工们的诅咒和对舞台的执念。他死的时候我整理遗物,发现了日记,也发现了真相,我父亲不是凶手,但他隐瞒了苏月的日记,他愧疚了一辈子,最后郁郁而终。”
“所以,你开始调查,想为父亲正名。”
“不,不是正名,我在报仇。”林雨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声音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混合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苏月的日记记录了当时她想要报复的计划,但她没有机会实施。看了日记后,我明白了。苏月要的是一场‘演出’,一场由她编剧,由她导演,由那些‘演员’用生命和恐惧演出的、盛大的落幕戏。而我,现在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是唯一读过她‘剧本’的人。”
天台的风更大了,吹得路知遥衣摆轻晃,他伸手把被风吹起来的头发按住,“你应该找的是那个教唆你姑姑犯罪的人,而不是无辜的女工。”
她张开双臂,看着路知遥,眼神里是彻底的崩溃和疯狂。
“因为我恨啊!我父亲后半辈子抬不起头,我家破人亡,我从小被叫‘凶手的女儿’、‘灾星’!那些从事故里活下来的女人呢?她们换了工作,嫁了人,生了孩子,好像那场死了三个人的事故只是她们人生里一个谈资!凭什么?凭什么她们能毫无负担地活着,享受阳光和空气,而我父亲要在阴影里腐烂,我要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长大?!”
路知遥盯着她的眼睛,试探的往前走了一步,
“林雨,没有人从那场事故里走出来过,王秀娟在那次事故后再没唱过歌,她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你接受到的思想是假的。”
看到林雨没动静,路知遥再次向前一小步,“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些的,是谁教给你的缝合手法,尸体上用鱼线缝合手法很专……”
“我学的护理,我练了两年。”林雨打断他的话,双手伸到路知遥眼前,让他看虎口和指腹上细微的茧,“从我看到日记那天起,我就在准备。学校的解剖课我申请了额外操作时间,医院的停尸房我有办法进去‘学习’,我看了无数遍外科手术视频。我早就准备好了,让她们一个个谢幕。”
路知遥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她因激动而潮红的脸颊,和她身后空旷危险的楼檐。
他再次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在风声里很轻。
“林雨,你看,你的手在颤抖。你现在一直在痛苦和兴奋里变化,这些不是你的情绪,你在挣扎和痛苦,你不用承担这些东西,这一切该结束了。”
林雨的手缓缓松开冰凉的栏杆,身体的重心开始向外倾斜。风从下方呼啸而来,灌满了她的医生袍。
“是啊,该结束了。”她的声音散在风里,“从早上听到那个外国人打探我的信息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该结束了。”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两步之外的路知遥。
“但一场演出的完美落幕,”林雨的嘴角扯出一个执拗的弧度,“总需要一次足够盛大、足够震撼的……谢幕表演,对不对?”
话音未落,她脚尖在楼檐上猛地一蹬。
路知遥眼睛骤然瞪大,林雨瘦小的身体向前倾倒,双手张开决绝地拥抱虚空。
“等等!”
路知遥向前猛冲,两步的距离被极限压缩。他趴到栏杆上,探出半个身体伸手抓向那片翻飞的白色衣角。
但他的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医用布料冰凉的纤维,和一道急速下坠的气流。
林雨笔直地向着地面坠去,强风灌进她的衣袍,猎猎作响,成为她坠落时唯一的伴奏。
最后那一瞬,她在空中翻了个身,望着越来越远的灰蓝色天空,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
那笑意在路知遥急速收缩的视野里被定格,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穿透风声传到他的耳里。
紧接着,是楼下街道上骤然爆发的凄厉尖叫。
路知遥还维持着伸向下面的姿势,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指腹上还残留着几秒前擦过衣料的触感。
天台的风更大了,吹乱了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