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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悼亡曲10 离开旧宿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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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旧宿舍后,路知遥一上车就给安托万打去了电话。
“安托万,你那边怎么样?”
“刚出医院,咨询记录拿到了。但没什么用,写的全是标准术语。”安托万讲法语的声音带着风声传过来,“但我和林雨的心理医生聊了聊,她说林雨去年夏天的抑郁,触发事件是‘发现生父的遗物’。林雨没说遗物里有什么,但之后她就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故,还问过律师关于‘翻案’的事。”
“她怀疑她父亲是冤枉的。”路知遥用法语开口,在江厘启动车子后系好安全带。
“显然是这样。而且医生说她有强烈的‘替父赎罪’倾向,认为父亲的悲剧是那场事故的延续,而她作为女儿,有责任纠正这个错误。”安托万的声音顿了下,带上一丝疑惑,“但医生说林雨没有暴力倾向,相反她非常抗拒伤害他人。所以我不认为她是凶手。”
“但她可能知道凶手是谁,或者在帮凶手。”路知遥说,“他来周国强家里问过案子的事情,而且周国强说她眼神不对,她是医学生,很有可能会你说的打结方式。”
安托万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们现在在哪?”
“旧宿舍,准备去医学院找她。”
“等我,我过去和你们会合,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路知遥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想这些事情。
林雨发现父亲遗物,相信父亲是冤枉的,开始调查。
她找到周国强,得到某些线索。同时凶手开始行动,用“剧场”的方式杀死女工。林雨可能认识凶手,或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了帮助。
但凶手是谁?为什么等二十一年?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知遥,”开车的江厘忽然开口,“你看这个。”
他递过手机,屏幕上是几篇资料,路知遥睁开眼接过来,一边看一边轻声读,
“周国强,2015年因扰乱公共秩序被拘,原因是他在纺织厂原址举牌,牌子上写:‘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当时有记者采访他,他说:‘我知道是谁,但我没证据。我会等到证据出现的那天。’”
“周国强的医疗记录显示,他从2008年开始服用抗精神病药物,但2015年后就停药了。停药原因是‘认为自己已经康复,不需要药物’。主治医生备注:‘患者偏执症状加重,有潜在暴力风险。’”
路知遥盯着最后一行字。
偏执症状加重,潜在暴力风险。
2015年停药,2019年开始杀人。
四年时间,足够一个人从“偏执”走向“疯狂”。
“赵建国三年前死了,周国强是四年前停药的,但刚才我们在他那里没看出他有暴力风险。他的偏执在于赵建国死了,杀死那群女工的人死了。”路知遥看着资料分析,“他在乎死者,所以不会从活下来的人身上下手。”
江厘车开的很稳,等路知遥说完他才开口补充,“嗯,我看了他屋子里的那些木工,他做的很精巧但都是小件,他没办法把那些柱子精确控制到在预算时间里倒塌。”
“去医学院。”路知遥把江厘的手机放进他口袋,拿出自己手机给安托万发信息,“但先不去找林雨,我想看看她的宿舍和她平时接触的人。”
临海医学院的女生宿舍楼下,安托万已经到了一会。他换了身浅灰色的卫衣,手放在裤兜里站在路边,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女学生的目光。
他看到路知遥和江厘走过来的时候,把手拿出来往路知遥那边走。
“怎么样?”
路知遥简单说了周国强的情况。安托万听完后皱着眉开口,“偏执型精神分裂,停药四年,有暴力风险……听起来很符合凶手侧写。但他没有杀人动机,如果只是想让警察翻案,他做的未免太复杂了一点。”
“可能之前没有‘证据’,或者没有‘观众’。”路知遥说,“假设他是凶手,在2015年,他在原址举牌,想引起关注,但失败了。在赵建国死了后,他可能开始策划更极端的方式,让所有人‘不得不看’。”
“那林雨呢?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不知道,我需要先看她宿舍。”
三人找到宿管阿姨,路知遥出示了警方顾问的证件,在宿管阿姨陪同下进入林雨的宿舍。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宿管打开门对三人说,“现在宿舍没人,这群姑娘都在实习,女娃娃的宿舍你们翻得时候注意一点,别碰到其他三人的东西。”
路知遥应下后走进去,林雨的床位靠窗,书桌上摆着护理学教材和一个相框,上面是她和母亲的合影。
路知遥没有动桌上的东西,他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是整齐的笔记和资料。最上面放着一个文件夹,标签写着:纺织厂。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像递给身旁的安托万,伸手拿出来那份文件翻开。
里面是林雨整理的资料:
事故报道打印件、舞台结构图复印件、女工们的近况调查、甚至还有周国强和赵建国的档案摘要。
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批注,文件上的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路知遥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是林雨手写的案件分析:
“父亲不可能作案。时间、动机、性格,这些因素他都不符合。真正的凶手必须满足:1. 熟悉舞台结构;2. 能接触到后台钥匙;3. 有强烈仇恨女工的理由;4. 在事故后消失或伪装。”
“嫌疑人:周国强(舞台监督,有钥匙,但仇恨理由不足)、李副厂长(有钥匙,曾骚扰女工被举报,有报复动机,但事故后升迁,未消失)、还有未知的X。”
安托万举着手机,看到路知遥翻到的那一页没有说话。江厘一直站在路知遥身边,看完文件里的内容后问:“X会不会是周国强照片里那个黑影?”
路知遥没回答,从文件夹里拿出来一张没被夹子固定的纸张,正是周国强给他们看的那张有黑影的照片复印件。
林雨用红笔在黑影上圈了一个圈,旁边用红色笔写着:
“身高约160-165cm,体型偏瘦,蹲姿。可能是女性。”
女性?
路知遥皱眉,从当年舞台坍塌后,所有调查都默认凶手是男性,因为锯柱子需要力气,因为仇恨女工的理由率先代入了仰慕未知男性的角度。
但如果凶手是女性呢?
一个熟悉舞台结构、能接触钥匙、仇恨女工,并且在事故后消失的女性。
“安托万,”路知遥抬起头看向安托万,“查一下当年纺织厂的后勤人员里,有没有女性,特别是和舞台工作相关的。”
安托万点头,把手机递给江厘,顺便给他解释:“拿着,这个要做证据资料来保证找到的证据是合法的。”
江厘接过后,安托万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陈启明发过来的资料里面有纺织厂当年的后勤名单……有了。舞台工作组,共七人:赵建国、周国强、两个音响工、两个道具工、还有一个……”
他抬头看向路知遥,眼神变了变。
“还有一个舞台美术兼化妆师和服装管理。女性,当年23岁,叫苏月。”
苏月。
路知遥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卷宗里没有,证人名单里也没有。
他合上林雨的文件夹,放回原位合上抽屉,“她在事故后去了哪?”
“不知道。名单上她的事故后去向是空白的。”安托万快速搜索,“但我在纺织厂的旧工资单里找到她,事故前三个月,她的工资被扣了一半,备注是‘工作失误造成损失’。具体什么失误,没写。”
“失误……”江厘想着林雨的分析,“仇恨女工的理由……会不会就是因为她的工作失误影响的是这场舞台,而她将这次舞台演出转化成了被扣工资的罪魁祸首。”
路知遥沉默几秒后拿出手机,打给陈启明。
“陈队,我需要查一个人。苏月,原纺织厂舞台美术,1998年事故后失踪。查她的事故前后动向。”
“苏月?”陈启明似乎愣了一下,“等等,这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纸张的声音。片刻后,陈启明声音发沉。
“找到了。是当年事故的一个小插曲,没进正式卷宗。事故前一周,女工合唱团的演出服被剪坏了,那是苏月负责保管的服装,因为这件事她被厂里批评后扣了工资。后来调查时有女工说,看见是苏月自己剪的,因为她嫉妒女工们能上台演出,而她只能幕后。”
“嫉妒……”路知遥低声重复。
“对纺织厂圈子小,苏月的事情不是秘密。她年轻时想当演员,但没考上剧团,只能在厂里做舞台美术。她经常对女工们冷嘲热讽,说她们‘土气’‘不会唱歌’,她们之间的矛盾一直有。”陈启明顿了顿,“但事故后她就消失了。厂里说她辞职回老家了,但具体去了哪没人知道,档案里也没补充。”
“她老家在哪?”
“隔壁省的临山县。但那是二十一年前了,现在还在不在不知道。”
“查。还需要查一下1998年之后,临山县有没有失踪或死亡案件,死者是年轻女性,或者……有不明身份的女尸。”
路知遥说完后电话那边短暂沉默了一会,陈启明再开口的声音带着疑惑,
“你怀疑她死了?”
“不,”路知遥看着窗外医学院的林荫道,“不是苏月的尸体,这几个案子的手法是有目的性的,死法也看不出暴力致死的痕迹。苏月如果活着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她在纺织厂里没干过缝补的活,她如果想要继续报复当年事故活下里的人,就必须用尸体来练手。”
挂断电话,房间里一片寂静。
江厘看着路知遥,思考着他刚说过的话,“如果苏月是凶手,那她这二十一年在哪?为什么现在回来?”
“可能一直在附近以另一个身份生活。”路知遥说,“强烈的嫉妒和仇恨,加上二十一年的酝酿,足够让她策划一场盛大的‘复仇演出’。而林雨……”
路知遥看向书桌上那张母女合影。
“林雨可能找到了她,或者,被她利用了。”
江厘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路知遥说,“那个钢琴项链,苏月会有吗?”
路知遥一愣,很快明白过来,“苏月是舞台美术,可能会一些乐器。如果她嫉妒女工能够表演,会故意模仿她们,包括佩戴类似的饰品……”
手机响起来打断他的话,来电显示是陈启明,路知遥接上后对方语气急促,
“路先生,我刚给临山县公安局打了电话。他们说1998年6月,也就是事故后一个月,临山县的河边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年龄二十到三十岁,尸体被毁容无法辨认。但死者脖子上有一条项链,吊坠是……”
“钢琴。”路知遥接话。
“……对,你怎么知道?”
“那可能是是真正的苏月,时间和地点能和苏月的行迹吻合上。而现在的凶手,是一个继承了苏月的仇恨,并用二十年时间将自己培育成怪物的人。”
“你是说,凶手是苏月的……”
“亲人。或者和她有同样仇恨的人。”路知遥看向安托万和江厘,“在她完成下一幕演出之前,我们必须找到这个人。”
挂断电话后,路知遥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路先生,我在学校图书馆天台。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一个人来。别带警察,业别带你的朋友。我只想和你谈谈。林雨。”
后面附了一张天台边缘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