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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轮回择途 自选命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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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地府召集相关各司中层开了一个舆情研判会。
刚到地府的时候,江珂看着满屋子穿着各朝代衣服的大佬开会,觉得相当魔幻。后来理解了运行规则后,又觉得分外和谐:时代好像是一个大沙盘,不同朝代的人在不同的区域生活,但地府是所有人的灵魂归处。魂魄到了这儿,还完债、洗掉执念,再投胎。一般来说,表现好的往更发达的时代投,作孽但不至于下地狱的,就往比较不发达的地方扔。
所以,地府上下对阳间这股“穿越热”特别不理解——放着好好的后世不待,非要去古代吃苦?图啥呢,请问?
会议决议很有意思:一、选派地府工作人员借尸还魂回到人间,堵住源头;二、选取50名听信谣言自杀的人员参与轮回实验,专门验证“穿越重生到底能不能改命”。
江珂戳了戳坐在自己旁边,坐得笔直的崔判官,小声抱怨道:“这事到最后全让一殿干了,蒋总平时不出席会议也就罢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出来把工作推出去,我们这种小中层,又不好站出来跟酆都大帝说我们干不了。”
被她戳得火起的,就是判官崔珏。
崔珏很无奈,小声道:“叫阎君!”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叫阎君,只有她把阳间陋习带下来,一下叫“总”,一下叫“老板”,这还不算,整个一殿的人,都不知不觉被她带着称呼蒋子文“蒋总”。
会后,崔珏办公室。
江珂一边看任务分工,一边抱怨:“为啥轮回实验报告也要我们出啊?”
崔珏提醒她:“江主任,你马上就要轮回了,这些不用你担心。”
江珂靠近他,故作伤心、阴阳怪气道:“果然是人走茶凉啊,你看我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
一殿所有中层里,所有人都怕崔珏,但崔珏最怕江珂,这女人一天在他雷点上蹦迪。他被江珂做作得抖掉一身鸡皮疙瘩,顺手丢了一本命簿给江珂,道:“选吧!”
江珂挑眉,问道:“那么干脆,泄露天机,不怕吃牢饭?”
崔珏咬牙道:“你到底要不要选?”
江珂非常识相,点头如捣蒜:“选选选!”
崔珏见她今天格外乖巧,没有找茬,问道:“为何会选新朝?我记得这个朝代都不曾出现在你们的正史中,它就是在时间裂缝中的一个小朝代。你不是不知道封建礼教有多恐怖,总不该也像那些被洗脑的小姑娘,觉得古代衣服好看,又被古偶洗了脑就想去吧?”
江珂埋头在命簿里,头也不抬:“上次你给我选朝代的时候,我认真研究过新朝。它的生产力相当发达,经济水平相当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而且对女性的束缚相对较小。我上辈子的遗憾就是没学考古,虽然看了很多博物馆,去了很多古建,但后世看这些,总是隔着玻璃和围栏。所以选个以前的朝代,想亲眼看看那些古物。”
崔珏本觉得这理由奇葩,但想起她曾经追着自己跑了三条街,非要上手摸那块自己戴了一辈子的古玉的执着劲,再看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女人,又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崔珏建议:“你选了新朝,我看了命簿,帮你挑了几个。你看看那个永安公主,一生富贵,寿终正寝。”
江珂摇头否决:“我生前去过一个和亲公主博物馆,那些公主那叫一个惨。这位公主不管去不去和亲,一辈子都被困在权力的牢笼里,没意思。”
崔珏又想到那些想穿越之人的热门命格,再接再厉:“还有一个平南王世子的命也挺好……”
江珂终于抬起头,反问:“你怎么不让我当皇帝?”
崔珏老实道:“因为新朝皇帝命都不怎么好。”
江珂看这位老同事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戏谑:“那么多年,我第一次在你身上看到人性。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我就不走了。”
崔珏很无奈,心道这不蒋总特批吗,赶紧弄个好命格把你请走,省得有人一天到晚惦记着数我头上有几根毛。
江珂见这小老头脸上青紫交错,知道调戏得差不多了,再胡扯他得翻脸了。于是把本子摔他面前:“选好了,就这个。”
崔珏定睛一看,上面写得很简单:何银芝,新朝首富何其贵独女。
他用力抹了抹自己要向上飞起的唇角,故作惋惜道:“这怎么,这怎么选个这样的命格,新朝商人地位也不高。”
江珂觉得他神情怪怪的,就像自己去买东西,明明喜欢得不得了,但为了讲价找各种理由的样子。但她也没多想,道:“就她了,你可以去安排我投胎了。”
“怎么选这样的命格?”这个问题,在同一天,又被问了第二遍。
问的人,是孟如兰,是忘川河边那位鼎鼎有名的孟婆,也是江珂的舍友兼闺蜜。
江珂看向眼前女子,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素裙,洗得发了白,却平整得很,没有一丝褶皱。那布料看着粗糙,却在幽冥灯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哑光,像被岁月磨得极干净的河滩石。头上什么发饰都没有,只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髻,鸦色发丝拢得一丝不乱,竟有种乌发如云、不饰自华的静气。她正缓缓而来,行至江珂身前,把一只青白玉碗,里面的液体泛着蓝色幽光。
江珂接过碗,调笑道:“这么多年日日有大美女的私房靓汤,真是百喝不厌。”
孟如兰道:“别岔开话题,我今天问老崔,他说你选了个这样的命格。”
江珂道:“因为我想当一个独女。”
这个回答看着荒唐,但确是真实的,别人可能觉得在扯淡,但孟如兰知道,这是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
孟如兰缓缓坐到她身边,为她捋了捋散落的发丝让她更好喝汤,温柔道:“还有呢。”
江珂有点留恋的蹭了蹭她这带着冰冷温暖的手,道:“前世当女强人,活活累死,来到地府也是天天加班,既然蒋总给我争取到自选命格的名额,我就想当一条富贵咸鱼。”
孟如兰很心疼她,道:“你送走你父母后,我就知道分别的日子快了。”
江珂“嗯”了一声,情绪不太高。
她是过劳死的,在抢救的时候灵魂离体,白无常给过她两个选择,可以回去、也可以到地府当调解司的主事。她看到父母先是哭着说如果她醒来就不再逼她结婚,后来又小声讨论关于她银行密码的问题;看到来看望她的组织部部长出门就和她们局的局长商量新任副局长到岗的时间;看到闺蜜给她最爱的那个人打电话请他过来看看,但被挂了电话。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人间的一切都索然无味,便头也不回地跟白无常走了。
严格地说,没有选择再回阳间的她,也算是一种自杀。
她在地府服役,也是在等父母下来。
他们好像更爱弟弟,但是,她的死,也变成了他们一生的潮湿。她知道,带着遗憾的轮回,下辈子多是抑郁缠身。所以,在他们来到地府的时候,她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跟他们见了最后一面,平静地告别,然后亲手送走了他们。
江珂喝完汤,把头放在孟如兰肩上,有些遗憾:“等我再次回来,就是另一个人了,我不认识你,就看你能不能认出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