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听些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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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事情林尔并不知道，现在她只关心一件跟她自身紧密相关的事。
她的卖身契。
她和絮儿是被卖进来的，当然就会有卖身契，上头会写明她的出身、姓名和年岁，于某年某日卖到了哪里。
就算再是历史白痴，林尔也知道，卖身契跟现代人自嘲的牛马合同根本不是一回事。
在现代，工作不如意大不了撂挑子不干了，大不了不要N+1，连夜扛着火车跑路就是，用人单位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但这里不是，这是封建社会。
签了卖身契，就意味着你已经不算良籍，而变成了奴籍。生是主子家的人，死是主人家的鬼。不干活？轻则打骂，重则重新发卖。
想到这里，林尔心中一片烦躁。
前世自己小时候家里也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再紧巴，她和家人也没真成了奴隶，怎么样也是自由的。
现代社会多好啊，林尔忍不住怀念。如果当下有个人告诉她，有什么办法一定能再穿回去，林尔无论如何都是会去试试看的。
可惜没有。
现在她只想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那卖身契就是绕不过去的一环。
逃出去？不行，逃奴更是罪加一等！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的卖身契应该就在老夫人那里。
但该怎么从老夫人手中拿到卖身契去消掉奴籍呢？林尔细想之下觉得每一个办法都困难重重。
正当她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的时候，观月这天喊她去帮忙。
林尔心中一动，赶忙跟了上去。
观月将她带到老夫人屋里头，让她站在外间伺候上茶，看观月眼色行事。
林尔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的心脏跳得略微有些快，这还是她第一次能站到这里来。
虽然当了二等丫鬟也有一年了，但实际上伺候老夫人的事自有人献殷勤，林尔这种身份的小卡拉米根本就排不上号，而且大丫鬟们也若有若无地会阻止二等丫鬟们在老夫人面前出现。
林尔悄悄观察起整个屋子。
老夫人的卧室相当大，林尔估摸着有百来平左右了，说是卧室恐怕不太恰当，里头功能划分相当多。
左右耳房自不必说，最里面的是拔步床，紧挨着就是礼佛的区域，从礼佛的地方出来便是茶厅，老夫人现在就坐在这里跟钱妈妈闲聊，观月在一旁伺候，而林尔就站在茶厅不远的外间，有珠帘隔开。
林尔垂眸敛息举着托盘，外人看来十分恭顺老实。
其实她的耳朵竖的老高了，旨在偷听里头人说话，声音有些小，好在她听力不错，倒也让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公华的伤势算是大好了，御医说这两日便会醒来，我也就放心了。”
老夫人捏着佛珠手串不住念道，她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今日话也多了起来。
一旁的钱妈妈紧跟着笑道：“奴婢早就说了，我们世子吉人自有天相，诸天神佛都会保佑他的，您瞧，果然如此吧？”
老夫人嗔怪一声：“就数你最伶俐！”
钱妈妈继续捧道：“世子因救圣驾才落了伤昏迷，连陛下都亲自过问了好几次呢！想必世子醒来后定是更加简在帝心，可续先祖的荣光。”
不料此言却拍到了马腿上，久久没听老夫人回答，尽是一片沉默。
看老夫人久久不言，钱妈妈心里也有些忐忑，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心道：“老夫人？”
老夫人将佛珠手串放到茶桌上，叹了口气：“我盼着公华能光宗耀祖，且公华年纪轻轻已是枢密院北面房都承旨兼京畿北衙指挥使，前途无量，倒也没想着他冒着生命危险去争这无上的荣耀。须知，人生在世，活着才有盼头，否则再多的荣耀都是给人享用的！”
老夫人这话说得隐晦，钱妈妈却是明白得很。
老夫人只生了一个儿子，便是如今的惠灵侯。惠灵侯除了袭了老侯爷的爵位，并无功名在身，更别提官位，整日留宿在外，不堪大用。
如今这府里头三个公子，世子独占鳌头，也是老夫人心里最喜爱的孙子，将来顺利必定是世子袭爵，可若是世子有个好歹，那便不好说了……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世子袭爵后已是第五代，仍可叫惠灵侯，下一代若没有办法往前走，就会被降为伯。
侯伯一字之差，谬之千里。是以那周氏才心里眼里都盯着世子这爵位呢。
钱妈妈忙道：“您说的是，好在世子福缘深厚，不会让一些小人称心如意。世子常面见圣颜，陛下曾称赞世子乃肱骨之臣，可见前途之辉煌，兴许还能另得一个爵位再续惠灵侯府的荣光呢！”
闻言，老夫人冷笑一声：“那贱婢肖想什么呢？爵位是她能肖想的吗？公华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几日，她鲜少来探望，身为公华的继母，世子病重还遣人出去打头面，连做做面子情都不肯！连桥从前瞎了眼才看上这个没教养的贱婢还将其扶正，我真是悔极了！”
说着，老夫人激动地咳了起来，钱妈妈和观月忙上前给她顺气，端起茶杯侍候她饮下，这才缓了缓。
观月劝道：“老夫人莫要忧心，常人道否极泰来，世子爷只要醒来，大好前程便不可阻挡，任谁也越不过他去，即使正房失了规矩礼数，也翻不了多大的浪来。”
观月心想：老夫人虽然这么说，但拿周氏也无可奈何。毕竟侯爷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再寻一房出身良好的续弦很难，况且周氏给侯爷生了两个儿子，也被扶了正，是不能随意被休弃的。
观月此言正中冯老夫人下怀。
她满意地看了观月一眼，笑道：“观月丫头说的对，就是这个理儿。”
老夫人顺了口气，情绪依旧有点低落：“只是我确实后悔，那时候老爷子还在战场上杀敌，我日日忧心，整日烧香拜佛，求他能平安归来，却是忽略了对连桥的管教，连他跟周氏那贱婢私相授受了也不得而知！虽后来我给连桥说了莲儿为妻，他夫妻二人婚后也算是琴瑟和鸣，只是莲儿命不好，公华没两岁便撒手人寰，我尽心抚养，这才有了今天。”
说到这里，也是老夫人的一桩沉重心事。
她和老侯爷的感情很好，家里人原不同意她嫁给武将，只是老侯爷虽然笨拙，对她倒是掏心掏肺，又无父母兄弟妯娌掣肘，她便铁了心要嫁，家里人如何劝说也无用。
冯老夫人的眼光并没有问题，婚后跟老侯爷也如胶似漆。老侯爷一生没有任何妾室通房，除了老夫人这一个妻子，其余时候都扑过国事上。
天京城中谁不艳羡？
只是婚后五年，老夫人一直没有身孕，自己也急得不得了，老侯爷倒是淡然，道自己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也许是自己造孽太多，没有子嗣也是寻常。
老夫人不爱听这话，再说此时天京里流传着风言风语，说她冯氏不能生育又是妒妇拦着丈夫纳妾，搞得惠灵侯府都要绝嗣了。
说她妒妇她认，但说她让惠灵侯府绝嗣，那便是把她架在火架上烤。
既然丈夫说是自己作孽太多，老夫人便到处捐香钱施粥做功德，每日晨昏定省地礼佛，只为求得一儿半女，打破丈夫无子的流言。
世事就是这般巧，老夫人求神拜佛后第二年便有了身孕。
老侯爷也十分惊喜，给孩子取名穆连桥，也就是现在的惠灵侯。
生下穆连桥后，老夫人松了一口气，丈夫终于有后了，自己也不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让惠灵侯府绝嗣。
只是世间之事从来并不美满。
本以为日子能就这样好好过下去，没成想过了几年，边关打仗了。
身为经验丰富的将领，老侯爷义不容辞地披甲挂帅奔赴战场，老夫人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老夫人每日在家中烧香拜佛，只求神灵保佑她的丈夫能平安归来，完全忽视了对幼子的教养。等丈夫回来的时候，儿子已经十七岁了，既没有丈夫强壮的体格，对打打杀杀的也没有任何兴趣，但同时读书也一塌糊涂，夫子说起这个孩子总是摇头。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更要命的是，穆连桥不知在哪认识了一堆酒肉朋友，说起来都是读书人，每日也以对诗为乐，只是爱写酸诗和情诗，追求风流，在天京的每个青楼都留下了足迹。
不仅如此，他身边贴身伺候的丫头肚子也渐渐鼓起来了。
想到这里，老夫人就十分咬牙切齿。
周氏那个贱婢小小年纪就敢勾引了自己儿子往床榻上厮混，为的不就是惠灵侯府的荣华富贵？她只后悔当初没有认真把关，将周氏放在儿子身边伺候，让儿子被这等浪□□人勾走了全部的心神，导致后来覆水难收。
丈夫确实平安归来了，儿子却养废了。
老夫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赶紧到处相看适龄的贵女。
只是这时候找就已经有些太迟了，穆连桥的荒唐和纨绔已是在天京出了名，真正门当户对的贵女们唯恐避之不及，达官显贵们也不看好。
可往低了找，老夫人不甘心，也拉不下那个脸来。
正是此时，她回娘家遇到了进京赶考暂住家中的远方亲戚冯氏兄妹。
只一眼，老夫人就相中了冯莲。
虽穿着素净的衣裳，然而冯莲光洁美丽的容貌和温婉明净的气质还是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她虽只是江南来的小门小户出身，可举止绝对称得上大家闺秀的气派，言语知书达理行事落落大方，打着灯笼也难找。
得知冯莲未定亲，老夫人赶忙就找人去提亲，其中颇有波折，可总算如她所愿，冯莲嫁了进来。
穆连桥一开始还十分不愿，连洞房都不愿意，只说周氏要临盆了，自己走不开，便扔下新娘子走了，把老夫人气得半死。
冯莲不吵不闹，第二日还是如常梳洗给老夫人请安，她低垂着秀丽温婉的眉眼跪在座下，恭敬地请老夫人喝茶。
就是在这里，穆连桥第一次真正见到了冯莲。
他呆住了。
自那日之后，穆连桥便转了态度，竟是愿主动亲近冯莲，并在一年后生下了老夫人最喜爱的嫡孙穆少璋。
正如老夫人自己所说，冯莲千好万好，就是命太短。
思及此，老夫人愈发觉得是时候该给自己的宝贝孙子说一门好亲事了。
“如今公华年纪也到了，之前一直没有给他相看姑娘，一则是他自个儿心中装着国事，不愿早日成家，二则天京中没有适合的姑娘，索性便依着他。如今我想想，自古以来，先成家再立业才是正经的。”
老夫人也是被孙子这次重伤吓到了，若是宝贝孙子有个什么好歹，没有留下个一儿半女的，这偌大的惠灵侯府可不真得落到周氏那个贱婢手里吗？
钱妈妈却知其中更多内情，老夫人眼光高，总觉得天京门当户对的姑娘配不上自家世子，才迟迟下不了决心。
事实也是如此，因世子年少有为，如今虽算不得身居高位，可贵在天子近臣，还有很大的进取空间，是人人称道的青年才俊，如今看着门当户对，说不得明日门户便低了。
如今听老夫人这么说，钱妈妈便知道老夫人心里已有了主意，便笑道：“正是如此哩！老夫人可是有了合意的人选？”
老夫人心里确实有个人选，只是……
老夫人摇摇头：“得再看看。这选世子夫人可得慎之又慎，若能跟莲儿那般容貌品性我也就知足了，当然家世要再高些才行。”
钱妈妈和观月连连称是，只道老夫人考虑周到。
林尔在外间听了全程，倒是对这个侯府有了更深的了解。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侯府的主子看着人口挺简单，事情的复杂程度并没有因此而变少，但起码现在她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的卖身契一定是在老夫人这里。
那自己如果不成为老夫人的心腹丫鬟，赎身估计就很难了，可究竟要怎么做呢……
等等，林尔突然想到观月，观月今日这般行事似乎有提携的意思，不然二等丫鬟四个，她为何偏偏叫了自己？
又不是什么苦差事。
正想着，就见观月向她使了个眼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