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势单力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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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尔就知道该添茶了，赶忙稳步进屋给老夫人斟茶，稳稳倒上一杯后又悄悄退到外间去。
主打一个贴心不打扰。
老夫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刹那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淡青色的身影便退了出去。
“刚才那个是……”老夫人略有疑惑。
观月微微弯腰含笑道：“那是灵儿，平日在外头侍弄花草，奴婢觉着她行事周到性格稳健，便让她在外间伺候。”
老夫人脑子里闪过一张模糊的脸，无端生出几分好奇：“方才我没认真看，你让她进来我再仔细瞧瞧。”
观月闻言便向外打了个手势。
林尔稳稳地迈着小碎步垂首进来，双膝利落地跪下：“奴婢灵儿见过老夫人。”
虽然面不改色，但她心里有吐不完的槽。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还有下跪的糟粕习俗，不说对身体的摧残，就是对精神也有非常负面的影响。
比如现在，林尔就特别想自己有能力就一掌推翻这旧社会，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现代化革命，破除这些乱七八糟的糟粕习俗。
林尔难得心里有几分烦躁。
前世她面对老板再卑微，也没有过下跪的时候。
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派温婉平静。
老夫人：“嗯，抬起头来。”
林尔乖乖抬起头。
今日阳光晴好，透过窗棂射进来的光线十分明亮，屋中的每一处都亮亮堂堂，自然让老夫人清楚地看到了林尔的容貌。
她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面前跪着的少女身着一袭些微走线的淡青色袄裙，朴素的衣着并不能掩盖她耀眼的容色，素面朝天仍柔肤白皙，粉唇水润丰盈，本是纤弱袅娜的风姿，却一双眼睛黑而圆，长睫翩跹闪烁，灵动非凡，又清如寒潭。
好奇特的风姿！
老夫人不禁在心中疑惑，为何这样的一个人物会在自己心中只留下些许模糊的印象？
她并非没见过这个丫头。
一年前，观月言明已选好了二等丫鬟并带来她跟前一一瞧过，每个人都站在她跟前福身行礼，她虽没多在意，却也是从头到尾打量过的。
这些丫头中，仅凭容色而言，无疑是灵儿和一个叫细萍的最出彩。
可当时灵儿给她的印象……好像仅仅只是木讷，问什么答什么，声音也细细小小，十分局促。
她当时好像皱了皱眉头，可惜了一番这副好皮囊。可如今这一看，却是与从前的印象大相径庭了。
倒是细萍，她印象更深一些，虽皮囊也算出众，那眼睛却不太安分，一进屋子就到处瞧，小家子气的模样让她无端想起了周氏那个贱婢，心中也生出些许不喜。
本来老夫人想打发了她，却得知是陪嫁老仆的孙女，便歇了这个心思。所幸只是个二等丫鬟，眼不见心不烦，当作没有这回事便罢了。
思及此，老夫人轻轻放下茶盏，笑道：“你们不常在我跟前，我倒是少与你们说话。你叫灵儿，可有姓？”
林尔心里一突，今天这趟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她不清楚领导问这话是不是要考验她对前尘往事是否留恋，便谨慎道：“回老夫人的话，奴婢进府前原为秦州沐阳郡柳家庄人士，整个村子都姓柳。自六年前进府后，便如奴婢新生，只保留了名，那姓便不叫了。”
根据林尔的职场经验，没有领导喜欢下属老是惦念着出府不好好做事的，当然是要把过往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着重表明自己入府后的态度。
而且这里是封建社会，老夫人相当于地主老财，自己是被卖进来的，在老夫人眼里就是惠灵侯府的私有财产，怎能有从前的印记？
果不其然，老夫人听闻后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神色，接着道：“秦州靠近天京，这几年听说也有些乱，可会惦念你的父母亲人？”
林尔心里翻了个白眼。
惦念父母亲人乃是人之常情，原身十岁被卖时还是孩童，正是缺爱的年纪，想父母亲人再正常不过了。
但林尔很明显知道老夫人想听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哀伤的神色：“奴婢十岁进府，那时偶尔会在梦中相见。”她神色一转，哀伤渐收，“如今却是很少了。一来，儿时记忆渐渐模糊不可考，二来，奴婢虽粗鄙，却也明白，侯府买下奴婢后就如再生父母，当为主子们尽心竭力才是。”
一番话说得林尔自己鸡皮疙瘩都在衣服底下冒起来了，她自己当然不信这狗屁的尽心竭力，但没办法，她知道领导想听。
老夫人果然神色愈发满意：“小小年纪难为你了，只是灵儿这名……”
林尔心脏一提，不会要给自己赐名吧……
不知老夫人想到了什么，又轻轻叹道：“也罢，这名儿也不错，也衬得上你这标致的人儿，倒不必改了。”
林尔心里长舒一口气，怕面前这个华贵的老妇人一拍脑袋就给自己瞎改名，到时候又叫个什么什么月，“灵儿”这名跟自己的本名听起来很像，她并不太想改。
她面飞红霞，佯装羞涩：“谢老夫人夸赞。”
还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林尔左等右等等不到老夫人让她起身退下，忙偷偷看去，只见老夫人微微皱着眉，视线望向自己的头……头上？
一瞬间，林尔以为自己头上有什么不妥，打算自己摸一摸之际，老夫人缓缓开口道：“可惜了这般好样貌，头上竟是连根头绳珠钗都没有。你们这些小丫头正是爱美的年纪，怎的不给自己妆扮妆扮？”
……这要怎么解释呢？
只要老夫人问一问同屋的丫鬟们就知道原身有多么节俭，虽然长得好，但不舍得给自己花钱，跟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不然怎么能存下那么一笔巨款呢？
林尔低头思索刹那，便温顺道：“奴婢听人说，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服侍好主子们才是正经，奴婢深以为然。”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老夫人看起来是信了，而且心情大好。
她挥一挥手，让钱妈妈递上一角赏银，给了林尔，含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你终究是个小姑娘家家，戴点头绳首饰不碍着什么，只要不逾矩便好。你也是惠灵侯府的二等丫鬟，穿戴如此清汤寡水也会让人小看了侯府。去吧，得空让人买点首饰给自己妆扮妆扮。”
林尔拿着约莫一两重的赏银受宠若惊，连忙谢恩。
她当然不知道，刚刚的话正正戳在了老夫人的心坎上。
因如今天京风气影响，老夫人不免也对美人多有上心，但她又特别怕重蹈周氏的覆辙，因此她内心深处更喜欢美丽但本分的丫鬟，若是能机灵一些便是太好了。
说了这么多，老夫人也满足了自己心里的好奇，便让林尔先退下了。
等林尔出去后，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倒是个有趣的丫头。”
观月见状佯装嗔怒道：“难道老夫人觉着我们几个就不有趣了？那奴婢可不依！”
老夫人点了点观月的额头，无奈道：“平时见你稳重，怎的今日说这般俏皮话来？谁不知你观月是我的心腹丫鬟，她如何与你比？”
观月这才抿嘴笑着，一派心满意足的神色。
老夫人慢悠悠道：“平日我以为侯府之中，论容色，满月应属第一，无人能及，天京也少有，只是如今我见了这灵儿，似是要比满月更胜三分。”
闻言，观月与钱妈妈俱是一惊，不由得面面相觑。
其他人虽不知，但作为老夫人最信任的二人却是清楚的。
满月养在老夫人身边多年，老夫人因多种原因对她多有照拂，也在暗中有些规划，这规划不仅仅只局限于一个一等丫鬟。
因而，虽满月有些娇纵，但观月和钱妈妈都对她多有忍让。
可如今，老夫人心中竟然有了比满月更满意的人选，如何不让她们吃惊。
这是否意味着……
钱妈妈示意观月不要出声，而是自己试探道：“老夫人的意思是……”
可惜老夫人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靠在榻上昏昏欲睡，钱妈妈见状也不敢再打扰，朝观月摇了摇头。
徒留一室寂静。
从老夫人的屋子里出来后，林尔看看天色，太阳离落山还有点时间，估摸着是四点钟的样子，赶忙就前往府中的花园干活了。
她的本职工作大部分时候就是侍弄花草，闲了就被其他一等丫鬟指使去干其他活。
今天她被观月喊去服侍老夫人，在那里耗了一下午，导致她花也没浇土也没铲杂草也没拔，有几株月季要换盆，也得耗点功夫和精力。
紧赶慢赶，等她终于把月季换好了盆，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好在虽然跟现代灯火通明不一样，但侯府毕竟还是有财力在走廊上点些灯，再加上今夜月光挺亮，让林尔不至于摸黑回住处。
好不容易回了住处，屋子里漆黑一片，舍友们劳累了一天也都睡了。
古代人睡得早，约莫八点钟就会睡觉，毕竟没有别的娱乐活动，灯油也贵，又得起得早，不睡觉能干嘛？
幸好今天有月光，林尔轻轻推开门，摸到了桌子上的食盒，里头的饭菜早就凉透了，但是她早已饥肠辘辘，也管不得那么多，三下五除二就把饭菜全扒拉完，再匆匆洗了把脸，就打算上床睡觉了。
林尔正要走向自己的床铺，就见右手边的下床突然坐起了个人影，尽管有月光照进来，人影还是面目模糊的。
林尔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原来是细萍。
她抚着胸口，按压自己渐渐平复的心脏，小声没好气道：“好好的不睡觉，这是做什么？”
“你又是为何这么晚回来？”
细萍乌黑的长发披散，此刻在月光的朦胧下有些如同恶鬼，加上她刻意低沉的声音，让林尔无端觉得阴风阵阵。
林尔并没有向她汇报的义务，只道：“观月姐姐差遣我做事，耽搁了些时候。”
细萍冷笑：“到现在才回来？”
林尔听细萍这语气，马上意识到她可能认为自己在撒谎，便无奈道：“申时初便做完了，然后我到花园中侍弄花草，便这么晚了。”
她以为解释清楚就能睡觉了，便打了个哈欠往床边走，此时细萍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做了什么？还以为在外间奉茶就能得到老夫人的青眼么？你做梦！”
林尔挑了挑眉，这细萍的情报工作倒是做得很到位，竟然知道她是去侍奉老夫人了。
不过嘛……
“观月姐姐差遣，我自然无有不从。我们做奴婢的，哪有拒绝的余地？倒是你说老夫人青眼，我可不敢想，但是老夫人若是垂青谁，哪里是我等能够置喙的？”
细萍冷哼一声：“哼，倒是希望你真有这种自知之明，不要妄想自己不配得到的东西，仗着自己有两分姿色便就想攀高枝了，趁早绝了你这份心思！低贱的奴婢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林尔笑了。
“你与我同是二等丫鬟，我不该有的心思，你也不该有。可细萍，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吗？”
被戳中心事，细萍顿时大怒：“我与你如何能相提并论？你也配与我比！”
林尔知道她想说的是她有一个陪嫁庄子的管事爷爷，所以跟林尔这种无根无靠山的丫鬟不一样。
仔细一想，这事就更悲哀了。
在侯府主子眼里，下人就是下人，分为一等二等三等，主子们以下的奴婢跟蝼蚁比起来也没有任何区别，随便配人，随便发卖，任他们拿捏。
倒是细萍觉得奴婢里也有三六九等，她这般的可做奴婢里的人上人，其他的再进行划分，做奴婢做出优越感来，只因自己祖辈是忠仆。
林尔想想就觉得可笑，于是也笑起来：“如何不能相提并论？只要你我一日同是二等丫鬟，便是一样的，谁也没比谁高贵。我只做分内之事，你也应当恪守本分。若你觉得我此言差矣，你自可到钱妈妈或观月姐姐面前说道，我不拦你。”
“你！”细萍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林尔也不管，自己径自上床睡了过去。
谁有空和这个小丫头片子大半夜斗嘴，还是抓紧时间睡觉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她现在势单力薄的，有那么一瞬间，她又想起了总裁。若是老板在，怎么着两人也能一起想想办法。
难道他真的没有穿过来？又或者穿到了其他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