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满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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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看到林尔显然也很惊讶：“灵儿，可是有事？”
她刚从老夫人那里伺候完回来歇歇脚，今日忙得没空喝几口水，趁着满月挤在前头忙着表现的功夫，她才能回来喘口气。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令人意外的人。
林尔此时也光明正大地看着她，心里不住评价。
平心而论，观月的相貌在惠灵侯府里不算出众，顶多算是清秀有加，别说与以美貌出众的满月相提并论，就是跟细萍比恐也是会落了下风。
但观月身上有一股沉稳的气质，她的额头饱满，眼睛静而深，行事稳健公道，侯府上下年轻的丫鬟仆从没有不服她的，是老夫人当之无愧的心腹丫鬟。
这些想法只在内心一闪而过，林尔并不耽误正事，忙道：“观月姐姐，今日姐姐们忙得顾不上自个儿，这也午时了，怕是饿坏了，我便顺道取来姐姐们的午饭，还热着呢。”
观月打开食盒，看到大丫鬟们常吃的菜色，确实还冒着热气。最下面还垫着两个纸包。
观月拿出纸包，分量还挺重，约莫一个得有一斤左右，问道：“这是？”
就等你问呢。
林尔佯装不好意思，嗫嚅道：“我病了几日，给姐姐们添麻烦了，尤其是观月姐姐，也没什么好东西给姐姐们，就托人买了点芝香斋的糕点，能给姐姐们甜甜嘴我也就满足了。”
闻言，观月缓缓打开一叠纸包，只见其中六块方方正正的米白色糕点整齐叠放，幽幽茯苓香味钻入鼻尖，上头印有芝香斋三字。
这确是芝香斋的茯苓糕。
观月抬头，仔细上下打量林尔，似是第一日认识她一般，颇有刮目相看之感。
没想到病了一场，这灵儿竟是打通了奇经八脉，这般通人情世故。
她微微笑道：“你倒是有心，这茯苓糕虽算不得多么贵重之物，只是与你们这些小丫头来说也算花费颇多。也罢，我就替逐月揽月和满月收下了你的心意，等她们回来，我自会与她们说道一番。”
说完，观月从袖中随意摸了两把，摸出了几枚铜钱，塞往林尔手中。
“这点钱就拿去吃茶吧。”
这是天京大户人家的规矩，主子赏赐下人，一等下人偶尔也会给二等及以下的下人一些好处。
林尔正要推辞，却听到旁边传来含笑的声音：“观月姐姐做得对，是该赏。”
林尔赶忙转头望去，三个水蓝色袄裙的姑娘也朝她款款走来。
从左到右分别是满月、揽月和逐月。
说话的人正是中间打头的揽月。
揽月是三人中身量最高的，比逐月和满月都要高半个头，身形也不算单薄，按林尔现代人的审美来看，揽月的身材最健康，很匀称，不过分瘦弱也不过分丰满，就是刚刚好，眉目间有股子英气。
跟她的气质一般，揽月性子也比较直爽：“今日老夫人回悯湘院，大家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长四只手四条腿，我们三人刚刚伺候完老夫人，原还商量着谁去取午饭，没成想你已经为我们取过来了，这倒是好，省得跑了！我肚子早就饿了！你们说是不是？”
揽月侧向满月，随意问道。
哪知满月冷着一张脸，愣是不搭话。
林尔偷偷看她，满月一对美目似有感应般如同利箭一样射过来，尖锐得吓人。
林尔心里一阵嘀咕：好一张光芒四射的芙蓉面美人脸，流畅的脸型尤为出色，她看细萍已经觉得很漂亮了，但满月的美貌真称得上是花神降世。就是这脾气差得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瞪她做什么？她又没有惹过她。
场上有些许尴尬的氛围，一旁的逐月见状忙接过话茬：“对呀，我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灵儿真是有心了，还给我们带了芝香斋的茯苓糕。倒也是难得能尝一回，这点钱你就拿去买茶吃吧。”
说着，逐月也从袖口掏出了两枚铜钱，笑意盈盈地塞到林尔手中。
逐月面相很讨喜，笑起来有脸颊两旁有两个小酒窝，脸也偏圆润，虽跟揽月一个年纪，但看着比满月还小，可能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
许是没被满月接话，揽月的心情也不怎么好，脸色笑容淡了一点，但还算亲近，也摸了两枚铜钱给林尔，道：“拿去吃茶吧。”
这下，院里四个大丫鬟只剩下满月没有一点表示，所有人都不禁看向了她。
满月看众人的目光，不禁冷笑。
几个破茯苓糕值什么钱？也要她们一一打赏？
平日里她们几个大丫鬟的吃穿用度虽比不得千金小姐，但金银玉器等物也多有过手，别说茯苓糕了，就是酥蜜糕、雪花糕她们也不是没吃过。
何苦表现得这般没见过市面的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观月想给点赏钱，逐月和揽月也看着观月面子上给点罢了。
这点钱满月并不放在眼里，平时也愿意卖给观月一个面子。
只是偏偏给灵儿她就不情愿。
满月是一年前听说灵儿这个人的。
府中丫鬟五六十人，满月乃是侯府家生子，九岁时父母因公殉职，受老夫人垂怜，入了后院当贴身丫鬟，等年岁到了老夫人亲自提拔成一等大丫鬟，心中自有一番傲气在。
十四岁的时候，侯府就无人不知她的美貌了。
老夫人对满月的容貌也十分满意，常将她比作观音座下玉女，说她福缘深厚，让观月等人多关照她。
受老夫人宠爱乃是一等一的好事，惠灵侯没有女儿，只有三个儿子，满月不知别家小姐如何，只觉自己的待遇颇有半个小姐的派头。
只是一年前，观月提拔了几个二等丫鬟，让她危机感顿生。
她们心里都清楚，二等丫鬟便是候补的一等丫鬟，等她们几个一等丫鬟嫁的嫁，出府的出府，可不就得退位让贤了吗？
偏偏观月自那日见到灵儿后便回来不住夸赞少女惊人的美，道是天京美人如云也少见这般殊色。
满月装作不屑，心中却惴惴。
自己偷偷摸摸去偶遇打听，在海棠花旁见到精心侍候浇花除草的灵儿，见到少女如明珠彩霞般极致的美后，满月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地回了住处心情低沉了良久。
她常对自己的美貌引以为傲，她又不愿出府嫁给普通人或是配给侯府的哪个小厮或管事。
满月心中存了一名男子。
这个人世间最好，无人能及，家世高贵，年及弱冠便前程无量，但依旧洁身自好，身边无一通房婢女。
满月不敢肖想正妻之位，只求能在他身边红袖添香，做一朵解语花般的妾室，或是只是通房也成。
她的脸就是她最大的长处，她知老夫人似也存了这般的心思，才对她这般纵容。
只是灵儿成了二等丫鬟，便让这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确定。
倒是让观月看出来了她的郁结原因。
当时观月只意味深长安慰道：“你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知根知底，老夫人若有这般心思，你当是第一选择。那灵儿美则美矣，为人却是木讷不堪，即使往后有大造化，恐也是把握不住。然则，如今风气便是如此，圣上好美人，王孙公卿高官显贵莫不效仿，只将她当作未来一尊漂亮的玉人儿涨我侯府的脸面便罢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这般推心置腹之语才让满月郁结渐消。
只是心中已有芥蒂，让满月喜欢灵儿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现下，满月也不想让观月没脸，但心中实在不愿意，便冷着脸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扬了扬下巴，随手一掷，铜钱在地上翻滚几圈才停下。
“拿去吃茶吧。”
全场一静。
这般侮辱人的行事，未免有失仪态。
揽月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她竖起英眉，正要开口，一旁的逐月忙拉着她的袖子摇头。
倒是林尔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两枚铜钱。
她拍了拍铜钱上沾的泥土，拍净后便收入自己怀中，笑道：“姐姐怎么这般不小心，钱掉地上啦！多谢满月姐姐赏。”
林尔朝另外三人福身，轻快道：“也多谢观月姐姐、揽月姐姐和逐月姐姐赏，灵儿便厚着脸皮收下了。若往后姐姐们有何吩咐，唤我便是。”
逐月心中舒了口气，连忙道：“好好好，你自去忙吧，今儿辛苦你了。”
林尔正有此意。
虽然满月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邪火，让她好生灰头土脸，但今日在观月面前献殷勤的目的也基本达到了。
甚至逐月和揽月也看到了，算是额外之喜。
林尔可没兴趣在这里当满月发泄的桩子，还是先撤好了。
见林尔的身影拐过垂花拱门，脚步声渐不可闻，观月才淡淡出声：“都进来吧。”
另三人如鹌鹑般鱼贯而入，不敢作声。
观月在方桌旁款款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突然唤道：“满月。”
满月此时心中也懊恼自己意气用事。
羞辱灵儿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在观月面前行此事便说不过去了。
观月掌管这些年轻丫头，四大丫鬟也以她为首，自有其威严，她这般做相当于给观月没脸。
满月咬着唇，声音细若蚊鸣：“观月姐姐，我错了。”
观月并不接话，只端起茶盏悠悠喝了一口。
满月偷觑观月的脸色，接着道：“我不该因心中烦闷便如此失态，失了大丫鬟的脸面。”
观月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却问了一个和此事无关的问题：“我回来之前你不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着吗？怎的这么早就退下了？”
说到这事满月也有点郁闷。
她想在老夫人面前多表现表现，准备要伺候老夫人用膳，结果老夫人似有要事与钱妈妈相商，将所有人都打发出来了。
观月听满月这般说后，垂眸片刻，才淡淡道：“估摸着是为了世子的事。昨日御医说了，世子情况已大有好转，不日便将醒来。老夫人心情才好多了，只是世子一日未醒，老夫人便牵挂一日，你们可要谨言慎行，不可做错事惹老夫人生气。”
这话便是敲打了。
只是满月没顾得上听观月的言外之意，反而满面忧色：“世子吉人自有天相，老夫人日日在佛前虔诚侍奉，定会得佛祖保佑，尽早醒来的。”
屋内众人无人不知满月的心思，自是不会在此时找不痛快，再者说，她们也希望世子能今早醒来。
这几日在内院伺候世子还不算辛苦，主要是得承受老夫人阴云密布的低沉情绪，稍有不如意对她们也是厉声喝斥，胆战心惊得很。
揽月也倒了杯茶，缓缓道：“世子早日醒来才好，否则我们这几日战战兢兢的，生怕不知怎的就惹老夫人不高兴。喏，正房那位不就惹得老夫人大发雷霆，让她不准再出现在东跨院。”
说到此事，满月怒从心中起，口不择言道：“平时我们且敬她称一句夫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名门贵女了？还不是跟我们一般的奴婢出身！我听说，世子病重这几日她心情好着呢，还有心情差人出去打头面！真以为生了两个公子，又看世子病重，就以为整个惠灵侯府必定会落到他们母子三人手中？也不看看那两个公子都是什么……
观月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厉声喝止道：“慎言！”
房中顿时一静。
观月静静坐了片刻竖着耳朵听，确认屋外只有微弱的风吹树叶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狠狠地蹬着满月。
满月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心中也有些懊恼，但却并不后悔如此编排府中主母和公子，硬是要昂着头等观月的责骂。
“你！”
观月正要发作，老好人逐月便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也没别人听到，我们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也当没听见就好了，不必大动干戈的，就这么过去吧，吃饭了吃饭了。”
于她们而言，也不是多大的事。
说到底，她们都是老夫人的人，老夫人不喜周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连带着对她生的两个儿子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老夫人心里只装着世子，连亲儿子惠灵侯都得往后排。
然而，观月却想：满月这般不成熟如何成事？从前以为灵儿美则美矣，却木讷得很。今日这般行事对比，灵儿却比满月强上许多，看着是个懂得感恩且会来事的。
她明年便会出府，灵儿若是认真打磨栽培，往后也不会弱于自己，而自己出府嫁人后若要再回来谋个好差事便要依托某个人。
钱妈妈会是她未来的婆母，自然也是可以靠她。但她观月必然要靠自己的手段回来，才能显出她的能耐，不被夫家掣肘。
逐月和揽月能力不够，且年纪也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主子配人。满月又是个靠不住的。
这样看来，她务必要将灵儿提上来放在老夫人身边才行。
越想，观月越觉得此事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