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一群小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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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人穿着黄色的衫裙，此时三月初天儿还有些冷，但那黄色衫裙更像是夏衫，勾勒出女子玲珑的身段。
不得不承认，论款式和材质，黄色衫裙看着就比林尔身上穿的这套淡青色制服好看多了。
房间中的三人听闻声响，纷纷转身看向门口，林尔才看清，除了已经回来的絮儿，那多出来的人正是归家好几天的细萍。
小雀见是林尔，轻哼一声转过头去，又对着细萍眉开眼笑，手中拿着一朵粉色的绢花，神色恭维地想凑更近讲话。
倒是细萍的身子微不可察地躲避了一点，连眉头都有些拢起。
林尔缓缓将食盒放到中央的桌子上，笑道：“倒是对不住，不知道细萍你此时回来，没有提你的饭，今日菜色不错，厨房也给得多，我们匀一匀也是够的。”
细萍掀开眼皮瞧也没瞧食盒，倒是盯着林尔的脸看了一会儿，最后似是有些失望，转开眼珠子，淡淡道：“不打紧，我在家中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
细萍看着林尔的时候，林尔也在看她。
凭良心讲，林尔觉得细萍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同样是十六岁的年纪，细萍的脸面若银盘，皮肤白里透红，眉毛如两道弯月，嘴唇饱满，娇艳欲滴。
还没等林尔回答，就听小雀争先恐后地不屑道：“就是，细萍跟我们可不一样，哪里稀罕这些玩意儿。又哪像你，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厨房的菜不就那样，整日也没几口油荤，能有多不错？”
倒是絮儿上前来帮忙把菜从食盒里拿出来，一打开盖子，絮儿便惊呼：“今日竟然有大葱炒肉！”
惠灵侯府像林尔她们这样的二等丫鬟，一日只吃两顿饭，一般每顿都是一碗糙米加两样素菜，素菜能舍得用油用盐就算不错了，更别提加肉，一年到头也没得沾上几次荤腥，也难怪絮儿今天这样激动。
一听絮儿的话，小雀也有些坐不住了。
实际上她的家庭情况比林尔絮儿好不到哪里去。
小雀也是外头买来的，比林尔她们还要再晚一年，她不像林尔絮儿还能一起抱团取暖，被卖进来之后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
但偌大的惠灵侯府，小雀一个小小的普通丫鬟单打独斗确实太难了，处处被人为难，总是做最累最脏的活。不过她很会看人眼色，也很会巴结他人。
进府半年后，小雀就想方设法巴结上了三公子的奶娘赖妈妈。
赖妈妈奶大了三公子，在府里很有几分能耐，小雀咬咬牙把身上所有钱都塞给了赖妈妈，还认她当干娘，赖妈妈这才肯帮一帮她，让她日子好过了一些。
认干娘不是只是名义上说说，小雀每月一半的月钱都得孝敬给干娘，否则赖妈妈哪里肯帮。
一年前，小雀无意中得知老夫人有意提新的二等丫鬟，就赶忙把身上攒下的所有钱都给了赖妈妈，这才得以如愿。
至此，小雀所有的钱几乎都孝敬给赖妈妈了，但她不后悔，就算成了二等丫鬟后，她还要上供一半的月钱，她也觉得这是笔划算的买卖。
成了二等丫鬟后跟其他三人住了一间房，小雀就发现了，絮儿和灵儿都是外来的穷鬼，靠着皮相才能被观月选中。可细萍不是，从谈话间，小雀知道了细萍竟是老夫人陪嫁庄子总管事的孙女！
听赖妈妈说，老夫人曾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虽没有陪嫁多少田产，但确实陪嫁了不少庄子店铺，如今每年还有不少产出呢！
细萍虽然是家生子，但跟其他三人都不一样，同是二等丫鬟，吃穿用度理应是同等的，奈何细萍背景够硬，厨房和针线房都少不得巴结一二，倒显得她不像是来当丫鬟的，像是来当小姐的。
她若是没什么事也能回家，观月和钱妈妈对此不说什么，其他人更是不会说什么。
一个老夫人陪嫁庄子的总管事，在小雀眼里，这已经是相当不得了的大人物，她一下子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自此，就像从前一直做的那样，小雀又巴上了细萍，细萍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就像细萍不喜欢灵儿，小雀心领神会，于是处处刁难灵儿，幸好灵儿也比较唯唯诺诺，若是絮儿不在，十次有九次都能成功。
小雀这般捧着细萍并非毫无回报，细萍每次回家再回府就会给小雀带些好东西，比如这次就给她带了粉色绢花。
哪个姑娘不爱美？小雀虽然长得只能算清秀，但粉色绢花一戴上便觉得容色也多了几分光彩，顿时爱不释手。
可绢花再好毕竟不能吃呀！
更何况上次吃肉已经是两月前的事了，现在一听是大葱炒肉，刚才说的话就像在打自己的脸，如今跟吃了苍蝇一样，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既说不出不吃了，又不敢巴巴地往前凑。
小雀只好用余光偷偷看细萍的脸色。
细萍坐在小桌子前，整理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珠花，将它们轻轻一一摆在妆奁中，衣袖摆动间，露出了手腕上亮亮的银手镯。
小雀看得眼红，不敢再看，只敢转头看向大桌子处，就见一碗满满的大葱炒肉已经被摆到了桌面上，油汪汪一大碗，还上了酱色，看着就非常好吃。另一样素菜就比较一般了，只是普通的白菜，但看起来也是放了油炒的，有油和没油的味道差别巨大。
小雀咕咚吞了一下口水，手中捏着的绢花此刻也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絮儿朝小雀脸上扫了一眼，马上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夹了一筷子放在口中，大声称赞：“这也太香了！灵儿啊灵儿，幸好你今天去厨房及时，不然过了点儿还打不到这么多大葱炒肉呢……嗯嗯，这个大白菜也不错，今日厨房舍得放油，盐也放得足了，好吃！好吃！”
小雀一旁看得眼都直了，憋得脸通红，看起来急得不行。
林尔看出了小雀眼中的渴望，她毕竟内心是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了，自然不会跟小雀这样十五岁的丫头片子说的话计较，而且她已经看透了小雀外强中干的本质。
所以林尔只是微微一笑，给小雀递了个台阶，柔声道：“小雀，来吃饭吧，再不吃菜都凉了。”
小雀脸色好了一些，边快步走过来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也是，明日老夫人就回来了，还有很多活儿要干呢，这菜虽然不怎么样，可人总是要吃饭的呀，没力气怎么干活儿呢？”
絮儿一边翻白眼，一边夹菜夹得飞起，不仅给自己夹，还给林尔夹，眨眼间，一碗大葱炒肉便没了半碗。
这下小雀也不敢再废话了，赶紧坐下举起筷子就夹，心里咒骂絮儿饿死鬼投胎，自己也夹得飞起，生怕再不抓紧这点也没了，这可是好不容易的肉呢！
林尔也慢慢坐下，她的碗里被絮儿夹了许多大葱炒肉，看起来满满当当的。
饭自然不可能用精米，她们这种阶级能吃到的只有陈米和其他谷物混杂成的糙米，看着灰灰白白杂糅，林尔夹了一筷子送进口中，差点噎住。
林尔表情淡淡，却默默在心里泪流满面。
虽然心里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米难吃哭了。
她作为前世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类，就说自己小时候家里很困难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饭，更别提之后成了年薪百万的总助，总在996，但没吃过这种苦。
好在大葱炒肉还是好吃的，可能是猪没有用催熟的食物喂养，吃着很香。
林尔将菜油和饭拌一拌，囫囵吃完了一碗饭。
小雀也吃完了，把碗一放，抹了抹嘴，嘟囔着：“也就这样吧，瞧你们吃的样子，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全然忘了自己又是如何风卷残云。
絮儿白眼翻得飞起，把碗往前一推：“饭是灵儿打的，我摆的桌子，你就不该做点什么吗？等着我帮你收碗吗？快收！”
刚想屁股离开凳子的小雀被絮儿这么一喊，平时肯定就不敢吭声了，但现下细萍在屋里，她也不怕了，顿时挺起胸膛：“怎么？让你们做这点事还抱怨上了？灵儿病了几日我不也没说什么？你们赶紧收吧，下午还要干活儿呢！”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往细萍方向走去，自顾自拿着自己的绢花戴上臭美去了。
絮儿被气了个仰倒，正待站起要开口骂，林尔忙抓住她的手臂：“好了絮儿，我来吧，你去休息会儿。”
小雀指望不上，细萍更是没指望。
絮儿帮着一起收，一边絮絮叨叨：“你就是这样好欺负，她们都欺负你，你还不吭声呢，傻不死你！”
林尔被絮儿气得像河豚一样逗得忍俊不禁，原主可能确实如此，但她林尔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只不过没必要逞这一时的口舌之争，毕竟现在她还有许多事没摸清楚，原主有点傻傻的，只会闷头做事，对整个惠灵侯府的情况知之甚少。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她弄清楚了再说。
絮儿没让林尔去还碗筷，只让她好好休息，自己提着食盒就去还了。
林尔也不推辞，絮儿对她好，以后她也对絮儿好便是了。
等絮儿回来，四人在屋中眠了半个时辰，便都起来该洒扫洒扫，该整理整理。
明日老夫人回悯湘院乃是头等大事，即使懒惰如小雀，高傲如细萍，都得皮绷紧了仔仔细细干活，一点儿也不能有错漏。
老夫人去内院，钱妈妈和四个大丫鬟自然都一同跟到内院伺候了，留在悯湘院的丫鬟仆役们免不了怠惰，这几日互相串门聊天躲懒的不少，但明日若被钱妈妈抓到错处，那恐怕打一顿都是轻的。
故而，这一整天，丫鬟仆役们上上下下都在拎着水和布进进出出，连青石路的缝隙杂草都拿着枝条一点点挖出来。
就这样一天干下来，不仅是林尔觉得累得不行，其他三人也是两眼无神地回了住处。
但是林尔再累都要洗澡，自己再不洗身上都要发臭了，实在忍不下去。
她从厨房提了一桶热水，仔仔细细给自己清洁了一番，又用洗澡的水给自己冲了冲头发，用厚一点的巾子一点一点拧干。
肯定没有现代淋浴酣畅淋漓，但条件在这里，她也没办法强求，能弄干净就满足了。
洗完澡匆匆扒了饭，屋内油灯不能长亮，林尔跟絮儿说了两句话，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林尔也是没想到，穿越过来第一天就干了这么多事，晚上躺在床上都没好好复盘，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没有闹钟，林尔眼睛就这么自动睁开了。
林尔躺在床上颇为生无可恋，将其归咎于原主的生物钟过于规律。
她有点不想起，不过听到房里其他人已经有了动静，想到自己还得去跟茹娘子碰头拿点心，只好认命地坐了起来。
身为二等丫鬟，林尔用来刷牙的工具是一种叫做“木齿”的东西，其实就是柳枝，咬破皮露出纤维，就会有类似木刷毛的东西，再沾上一点点青盐，就能刷了。
跟现代的牙刷牙膏当然是完全不能比，林尔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好。
匆匆洗漱完，林尔就往厨房赶去。
看着天色，现在卯时刚过没多久，也就是五点多一点，不过这时候丫鬟仆役就已经陆陆续续起来了，毕竟古人睡得早起得也得早。
茹娘子早就在院子里等着林尔，看到林尔过来，顿时眉开眼笑，将手中的包袱递了过去：“灵儿，喏，这就是你要的芝香斋的点心，三十文一份，我买了三份，刚做出来的，我赶早去买的，还热乎呢！”
林尔双手接过，触手温热，茹娘子办事确实实在。
她也不打开检查，忙感激道：“真是辛苦茹娘子了，灵儿不胜感激。”
两人也不多言，今日老夫人回悯湘院，茹娘子知道林尔事情肯定多，便让人赶紧回去。
林尔抱着点心回到了住处，天也差不多微微亮，其他人也已经都差不多洗漱完毕了，惊讶地看着林尔。
小雀狐疑地看着林尔，率先出声：“这么早你出去做什么？还有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林尔大大方方地打开包袱，拿出其中一份在桌上打开，顿时一股浓郁的芝麻香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咕。”
不知道谁的肚子发出的声音，大家早上没得吃饭，得熬到午时才有饭吃，闻到这个香味饿了也是正常的。
林尔微微一笑：“病了这几日，劳大家辛苦照顾我，没什么好报答的，托人从芝香斋买了些点心，一起吃吧。”
小雀偷偷看细萍的脸色，发现她脸色有些沉，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顿时嘴硬道：“不就是些点心？有什么好稀罕的？”
絮儿不管这些，一屁股坐凳子上拿起糯白的点心扔进嘴里，不住称赞：“真好吃，早就听说了芝香斋的点心好吃，就是贵，最便宜的一斤也要三十文呢！都能买半斤猪肉了，灵儿啊，你可真舍得！”
小雀看絮儿吃心里暗暗着急，不住地咽口水，只敢不住地往细萍的方向看，那眼神炙热得细萍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去吃好了，我拦着你了？”
细萍不屑地坐回小桌子前给自己仔细插上珠花。
她才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也就小雀那个蠢货没什么见识的才会着了灵儿的道。
不过她也就离开府里几日，这灵儿就学会了收买人心的手段，着实是不能小觑。
她就知道，之前看着做事老实，长成那个狐媚样，老实都是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