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搞搞人情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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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身体还是很虚弱，不知不觉，林尔缓缓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屋内一阵脚步声，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以为是絮儿：“絮儿，现在几时了？”
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少女的冷笑：“哟，这是哪家的大小姐？都日晒三竿了还不知道起床呢？知道的以为你病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死了呢！”
林尔徐徐睁开眼，看向站在床前叉着腰的女孩。
女孩与絮儿差不多的装扮，梳着双鬟髻，脸颊有些削瘦，眼睛也不大，五官没有太多出彩的地方，不过皮肤相当白皙，倒是有些清秀之感。
根据原主的记忆，林尔知道这个女孩叫雀儿。
林尔缓缓坐起身来，打了个招呼：“雀儿。”
雀儿上下打量着女主，最后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你竟能熬过来。之前看着有出气没进气的，还以为要死了呢！既然能起身了，就起来干活儿吧！你病了这几日，不知道我替你干了多少活！之后你得主动点，把我的活也揽去做，知道了吗？要是不依，我就去告诉观月姐姐，让她追究絮儿隐瞒的事，把你们一起赶出府！”
若是从前的灵儿，恐怕已经被雀儿这番话给吓住了，忙不迭就得应下，少不得还得给雀儿塞点好处。
只是如今这副躯体已换了内芯，前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做到总助的林尔还能被这话唬到？
雀儿没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去告状，现在告状已经晚了。按照原主对观月的记忆，那不是一个非常苛刻的姑娘，就算雀儿去她面前再提这件事，看原主现在这样活蹦乱跳，观月最多罚她们几个月月钱罢了，赶出府？那得不偿失。
她们几个二等丫鬟都是一等丫鬟的预备役，没得白白培养调教她们多年，好端端的因为雀儿几句话就要把人赶出府。
林尔不紧不慢地思索，正打算说什么，不料刚回来的絮儿就听到了雀儿的一番威胁。
絮儿顿时怒气冲冲走到床前把雀儿一把拉开，挡在林尔面前。
“雀儿，你忘了我之前说的话了？再这样我就撕烂你的嘴！好意思说自己干了多少活呢？老夫人不在这几日，你尽是躲懒了，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行啊，要去观月姐姐那告状，那我也告！走！一起去！”
说完，絮儿就要拉着雀儿往外走。
雀儿连忙扒着床柱，躲着絮儿的手，慌乱道：“不去了不去了，我说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都说一物降一物，雀儿面对原主颐指气使，但面对泼辣的絮儿就成了缩头的乌龟，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絮儿抱着手臂，依旧竖着眉毛：“细萍又不在这儿，你欺负灵儿是表现给谁看呢？”
雀儿窝窝囊囊地不敢再接话，心里却想，如今一打二，自己肯定斗不过她们，好汉不吃眼前亏，等细萍回来了就要她们好看！
絮儿意犹未尽，还想继续喷，被林尔拦下了。
林尔摇着絮儿的手臂：“好絮儿，这快到饭点了，我有些饿了，我想去厨房提饭，你今日想吃什么？我要见着了给你多拿些。”
听到灵儿要去厨房，絮儿由怒转忧：“是该饿了，你昏睡这几日我只给你喂了些流食，只是你身子还没好全乎呢，提得动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尔摇摇头：“你不是说今日琐事比较多？你自去忙吧，若是完不成怕是要挨钱妈妈训斥了。提个饭而已，不至于。”
钱妈妈是老夫人的陪嫁婢女，后来嫁给了夏管家，可以说在府里连惠灵侯都要礼让三分，絮儿胆子再大也不敢硬怼钱妈妈。
絮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前还对雀儿怒目而视，眼神警告她不要耍花招。
雀儿见状扭过头去，敢怒不敢言。
林尔总算能下床环顾屋里的陈设，这一看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些新奇的感受。
这屋子呈长条形，除了床就是四个上了锁的木箱子，这些是丫鬟们的箱笼，每人一只，放些衣物和重要物品。有一个箱笼看着就格外不同，用料讲究很多，看着就很有质感，那是细萍的箱笼。
靠窗的两张小桌子上面摆了些粗糙的脂粉妆品，房间中央放了一张大点的桌子，还有四张小椅子。
床很值得一提，不是林尔印象中那种古代的架子床，虽然也是木头做的，但跟她大学时候宿舍的床挺像，都是上下两床，左右两床之间有石质的楼梯，又陡又窄，仅容一人上下。
此时雀儿正坐在入门右手边的上面的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哼”了一声就转过身去。
她的下床是这几日不在府中的细萍床位。
林尔收回眼神，看向自己的床，正是入门左手边的下床，而上床则是絮儿的床位。
这就是这间二等丫鬟房的整体格局了。
从记忆里来说，这间对林尔而言又破又小的房子在府中已经不算差了，还没成为二等丫鬟以前，她们住的都是大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那才叫一个难受。
病了好几天，虽然现在是三月初，天气还比较冷，但头仍然很油，身子也粘腻得很，林尔感觉有些崩溃。
只不过她清楚这里的条件，她的身份又不是什么大小姐，没法天天洗澡洗头，只能是就着早上絮儿打进来的木盆里的水稍稍擦洗一下。
临水自照时，林尔呆愣了半晌。
这脸竟然是自己十五六岁时候的脸！林尔感觉恍如隔世。
继而她又暗暗自嘲，这不就是隔世了么。
林尔拍了拍水面，匆匆洗完脸，又擦了擦身子，头发用篦子仔细梳通，看着应该就没那么邋遢了。
她穿上和絮儿雀儿相同的淡青色衣服，想了想，又翻出钥匙打开自己的箱笼，在最底下翻到了原主的私房钱。
如果林尔记忆没有出错，这里头有十七两多的银子，在当下也算是一笔不小的钱，都是原主省吃俭用剩下的。
原主因为惦记着原生家庭，总想着攒钱为自己赎身，以后好回家为父母养老送终，所以整日抠抠搜搜。
府里包吃包住，普通丫鬟一个月二百文，原主干了五年，最近一年提成了二等丫鬟，月钱涨到了五百文，这也总共才十八两。
虽说重要日子或是喜事府里也会有一些红封，不过据原主记忆，这种时候屈指可数，拢共六年加起来才不过二三两银子。
就这样，原主竟也能省下十七两多！可见是有多么节省。
别的丫鬟臭美买花头绳买脂粉，原主永远素面朝天。别人总托人出去买街头巷尾的好味道，原主只会在房里默默灌凉水。
不是她不饿，也不是她不爱美，她只是……太想家了。
可惜，一场风寒夺走了十六岁的生命，让这些坚持化为一场泡影。
林尔不由在心中生出一抹心软，原主某方面来说真的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暗暗道：“我会替你恢复自由身，若有机会，我也会替你回去看看。”
倏然，一阵微风拂过，在林尔面前眷恋地盘旋了一会儿，消散于无形。
“咦，哪来的风？”雀儿有些困惑。
明明也没有开门开窗啊，大白天见鬼了？
雀儿一阵恶寒，赶紧裹了被子躺下，生怕自己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林尔微微一笑，只当和人做了一场约定。
她从钱袋里摸出一百文钱，再把箱子锁上，钥匙仔细贴身放好。
做完这些，林尔才深吸一口气，提着食盒打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目之所及都是飞檐翘角，一人环抱粗的红木梁柱四处庄严矗立，青砖和绿瓦没有任何青苔的痕迹，应是每日都有人精心维护。再远一点看，只能看到很高很淡的蓝天，和漂浮的云朵。
林尔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真的穿越到了一个陌生又真实的世界。
她看了许久，终于踏了出去。
林尔朝着记忆力的厨房走，期间遇到了许多来去匆匆的丫鬟和仆役，她都仔细观察着，若有脸熟的就点头笑下。
从后院走到厨房需要穿过七八个连廊和游廊，林尔心中估计花了大约十分钟左右，虽然遇到了不少人，但没见人发出过大的声响，说明这个惠灵侯府的管理比较严格，纪律严明。
林尔来到厨房处，这里早已是满屋热气腾腾，进进出出取食物的人也多。
见一个忙碌的熟悉背影，林尔也不进去，笑着喊道：“茹娘子。”
茹娘子忙回头，见灵儿提着食盒站在阳光处，少女比起之前更瘦了些，有些厚重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颇呈现弱不禁风的风流之态，因晒着太阳又走了许久，两颊有些红晕，衬得她面若桃花。素面朝天，但肤若凝脂，黑珍珠般的眼睛幽潭如古井，令少女愈发容貌惊人。
“灵儿！”茹娘子惊喜道，连忙跑了出来。
茹娘子拉着林尔的手上下打量，心中无限赞叹，真真是好样貌！这府里头的漂亮丫头里，就数灵儿的样貌最为出挑，哪怕放眼整个天京，也没几个能这般标致了。
她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也生得算是相貌堂堂，但在灵儿这般钟灵毓秀灵巧风流的人物面前也只能勉强称得上是端正罢了。
就是可惜这姑娘性子有些木讷。
她却不知道这木讷的姑娘此时也在打量着她。
茹娘子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戴着深蓝花布头巾，将头发绾得整整齐齐，两条细眉轻轻描了描，不过分张扬，恰到好处的深浅，眼睛笑得眯起来看着很是亲人，她的衣袖挽了半截，身上有淡淡的油烟味。
茹娘子悄声道：“好多天不见你，前几日听说你病了，我总想着去看看你，只是一直不得空，我这心里总是有些放不下，你现在身体可是好全了？”
林尔抿嘴笑得温婉，心里却道茹娘子这话说的真有水平，不愧是府中少有签了活契还能占据重要岗位的人物。
这个时代大部分大户人家有三种下人，一种是像灵儿絮儿这般被买进来的签了死契的人，都是奴籍。一种是茹娘子这种类似外聘一样签了活契的人，一般都是良家身份，甚至还能像上下班一样回家。还有一种是家生子，虽也是奴籍，但很容易脱籍。
第一种无处可去，卖身契在主人手里捏着，只能乖乖听话，第三种基本依附主家生存，忠心耿耿。只有第二种，因良家身份打不得骂不得，处理起来比其他奴仆要多几分慎重，一般不会放在太重要的岗位。
不过茹娘子不一样。
茹娘子是个寡妇，如今三十余岁，育有一子，住在天京南城，因一手杨南菜烧得十分地道，很合老夫人的口味，三年前特特请进府中专为老夫人烧菜。
府中自然不止有一位厨娘，上下百口人，累死她也做不了这么多人的饭。厨房里另还有位冬娘子和席师傅，都是在惠灵侯府效命多年的家生子，这其中的职权划分相当复杂，几年下来都没听说茹娘子与他们有什么龃龉，可见她的手段。
茹娘子话说得很动听，但林尔心里清楚，不是她得不得空的问题，茹娘子就算整日闲着，没有后院话事人的允许，她也进不了后院看她。
不过茹娘子确实无端很喜欢她，原主很抠，没给过茹娘子多少好处，可茹娘子每次看到她都是很热情的，林尔也并不想将事情想得太复杂，非亲非故，能这样就不错了。
林尔柔柔一笑：“好得差不多了，有些风寒而已，不好见风，这不今日觉得好多了，肚子也饿了，来提饭嘛。”
林尔提了提手里的饭盒，努了努嘴示意。
茹娘子扑哧一笑，忙提过饭盒：“好好好，好了就好。这厨房油烟重，你身子刚好就在这待着，我去给你拿菜出来，等着啊！”
见茹娘子风风火火就要进去，林尔忙拉住她：“耽误茹娘子，我求您帮个忙。娘子今日是否要归家？明日回府可否帮我带些芝香斋的点心？这十文是辛苦费，您见笑了。”
茹娘子露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跟灵儿美貌同样出名的还有她的节俭，今日竟这般大手笔，让茹娘子不禁问道：“这倒是新鲜，可是有什么难处？”
林尔忙道：“不是难处，只是我病了几日，姐妹们照顾我良多，我也没什么可回报的，托您买点东西给姐妹们甜甜嘴。”
其实不仅仅是同房的丫头们，林尔还得送给上级观月，在观月面前刷个好感度，做做人情。
茹娘子满意地点头，这灵儿病了一场竟是开窍了。
节俭当然是好事，但一毛不拔不通人情世故便是不可取，这倒是茹娘子的经验之谈。
茹娘子爽快应下：“这有什么？我帮你买就是，辛苦费便算了。”
林尔当然不能答应，相互推让一番，最后茹娘子还是收下了，转身就给林尔打了满满的菜让她提回去。
林尔连忙谢过，心中松了口气。
别说，食盒还挺重，对林尔这样大病初愈的人来说确实是有些勉强了，只得走走停停换换手这才能顺利返回住所。
一推开门，却只见房间中多了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