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自主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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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关注着林尔的穆少璋敏锐地发现她的脸愈发惨白，甚至嘴唇都有点颤抖，可眼睛怔愣，像是透过他看向虚无，又像是看向那遥远的过去。
穆少璋无端心下一慌，搭着她的肩摇晃：“林尔！林尔！”
林尔缓过神，鸦羽似的睫毛轻轻眨了几下，这才看向他。
穆少璋仔细梭巡了一番她的神情，此时才心下稍安，语气稍柔：“你可是想到什么害怕的东西？怎么脸白成这样？”
林尔心中思绪万千却什么也不敢说，勉强一笑：“没什么，你刚问我满月为何不愿，她不喜欢大公子，当然就不愿意啊。”
穆少璋眼尾微微下垂，心湖情绪翻涌。
他受过顶尖教育，前世家中肮脏之事司空见惯，又于商海沉浮多年，于洞察人心一道颇有建树。
林尔不愿与他说心里话。而且林尔露出那样的神情，很可能是与他有关。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如果“这个人”是除了林尔以外的其他人，那他完全同意这句话。
可林尔不是别人。
他渴望了解她。
穆少璋快速在心中复盘，他记得很清楚，林尔是在他说了满月为何不愿的那段话后脸色才变了的。
他在脑中反复咀嚼每个字，难道是那句“对满月这样的家生子来说，已算是前程光明了”惹了她不快？是不是她觉得自己阶级意识过重了？
想来想去，这个是最大的可能。穆少璋收敛了下心绪，看着林尔，试探道：“满月不喜欢他所以不愿意，这个我自然是理解的，我只是惊讶于满月竟然有这么强的自主精神，我以为她作为古代人会被时代所局限，看来是我想岔了。”
林尔心头一松。
这话听着才像是回归了文明，方才她以为连穆少璋这样的人都能被这个世界同化得厉害，自己恐怕也是迟早的事，想想都险些窒息。
“满月有这样追求自我的反抗精神确实值得赞扬。”林尔语气松快起来，“所以如果求到你面前你就帮帮她吧，好吗？”
追求自我，反抗精神。
原来这才是林尔心里的真心话吗？
穆少璋心下微松，可算是号准脉了。
见她神态松弛，他并不说同不同意，只问道：“哪怕她进静竹居后继续打你？”
林尔虎躯一震：“哪能天天站着让人打呢？我可是先进来的，她后进来当然得对我恭敬点，不然我给她小鞋穿！”
穆少璋并不如何相信，挑了挑眉：“就像你对赵苗一样？”
林尔僵住，随后大度一笑：“嗐，都上辈子的事了，怎么现在提这个？”
穆少璋挑眉看着她笑而不语，林尔挠着头东张西望装作很忙的样子，心中不住嘀咕：老板说这个难道是觉得满月以后会跟赵苗一样恩将仇报？
前世赵苗是她的大学同宿舍同学，跟林尔不一样，赵苗一毕业就跟她谈了好几年的男友结婚了，很快生了小孩，在家当了几年全职太太。
等林尔再见到她的时候，赵苗已经带着孩子离婚了。
那时候赵苗单亲带着孩子，还没有工作经验，可以说是举步维艰，来虞璋集团面试看到上百个履历优秀的竞争者时不免窘迫。
只是就是那么巧，刚好在林尔跟着穆少璋路过等候室的时候赵苗一眼认了出来。
赵苗算是有几分心眼，她没有当场追出来，而是后来联系上了林尔说自己在虞璋集团看到了她，又说自己生活困顿，急需一份工作。
林尔看了赵苗的简历，虽说赵苗在大学时也算品学兼优，但是几年工作空白期很致命，在上百个候选人里显得十分平平无奇。
想到曾经同窗情谊，又想到如今赵苗过得如此艰难，林尔不禁叹气。
所幸她知道秘书处有个实习秘书近期要离职，便将她安排进秘书处补缺。
赵苗为了感谢她请她吃了顿饭，那时两人仿佛重拾了旧日校园时光，林尔心里也有些柔软。
只是没有想到一年后造谣事件露出端倪，林尔查到赵苗就是那个造谣她和穆少璋不清不楚的始作俑者。
知道的时候林尔有些怔愣。
她并没有特别伤心，只是想不通，短短一年，赵苗就能变得如此陌生。
对林尔来说，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并不会因为做了一次善事没有好报就认为全世界都是坏人，只是她现在想的是，老板旧事重提是不是觉得满月也有可能跟赵苗同样的人？
未来的事还没有发生她怎么知道呢？林尔其实也无法强求穆少璋为她做这件事，只能说话已至此，她也尽力了。
林尔揉了揉额角：“上辈子那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何必旧事重提？满月会不会是下一个赵苗我不知道，只是此事我既然知道了，也做不到看着一个妙龄少女跳火坑眼睛都不眨一下，能帮则帮吧，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穆少璋看着她，眼神柔和。
上辈子赵苗如此伤害她，她最后也没有怎么样，反倒是制止了穆少璋的报警，只说一个单身母亲也不容易，既然事情了结了便算了。
林尔就是这样善良的人。哪怕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也没有变。
他从来都知道她是个很善良的人。
只是穆少璋心中不禁有些隐忧，他站起身踱步到她身后，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头：“林尔，这毕竟是古代，甚至是我们前世没有任何记载过的朝代，这意味着接下来怎么发展我们都一无所知。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依托我们所知的信息和能力为之后可能发生的事做准备，这是个跟我们前世非常不一样的世界，想必你也很清楚，皇权至上，随时都有可能丧命。我的意思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是我希望你凡事可以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你我都需要清醒点，不能总想着以前，要放眼现在。”
他轻轻低下头，在她头顶似是叹气似是劝说，林尔感受到他呼出的气体在自己头顶上飘，有点不适应，微微歪了下头。
这些日子来，她感觉穆少璋与前世相比，似乎更加亲近她了。
她感觉有些难为情的暧昧，又觉得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像老板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不至于对她起什么非分之想。
前世他那般高冷，他们从来都是公事公办，如今稍显亲近，也不过是因为人在异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是穆少璋说的话除了有一丝温情，更多的在林尔听来，更像是告诫。
林尔垂着眼不说话。
她自然知道穆少璋说的话很有道理，自己何尝不知道。
若是她总是惦记着前世，总是想着从前，她又如何能安心在这个压抑的世界活下去？
可她又如何能忘记从前？
她怀念到哪里都会有电，怀念霓虹夜色，怀念随时都能上网，怀念能跟自己一样的人交流。
她怀念那个能让她感受到平等的文明世界。
林尔怔怔地想着，出神的样子像是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漂亮娃娃。
又是这样。
穆少璋的俊眉拢起一抹焦躁，为什么林尔提到前世总是出神？为什么总是一副离他很远的样子？她是不是还想着从前？她在想谁？是那个人吗？自己对她不够好吗？要怎么做，她才能安稳地和自己永远在这里呢？
不知何时，他搭着林尔的手不知不觉慢慢用力，攥得林尔回过神来。
“嘶。”林尔微微挣脱开他的钳制。
“抱歉。”穆少璋立刻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帘，悄悄掩下眼底的情绪。
林尔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以为他只是在提醒自己回话。
她侧过身，朝他点点头：“我明白的，你放心。”
烛光下的她显得十分温顺无害。
但穆少璋知道，自己始终与她隔了不远不近的一层。
没关系。
他按下心中焦躁，对自己说。左右他们二人如今被困在这个世界，也没听过有什么离开的办法，他们注定是要在此绑定一生的。
所以他有很多很多时间。
正巧此时剑文也取来了熟鸡蛋，林尔顺手接过来给自己脸蛋仔仔细细滚了两圈。
开什么玩笑，她还是很爱护自己的脸的。
见她行事如常，穆少璋心下微松，温和道：“时间不早了，今天还受了伤，让剑文值夜就行，你先回房歇息吧。”
林尔立刻灵巧起身，快乐都洋溢上了她的眉毛：“嗯嗯，老板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虽然今天被莫名其妙打了一回，不过不用值夜怎么也算意外之喜了。
实话说，美人榻比自己屋里的床还舒服些，但是自己心里老是觉得离老板这么近的地方睡着总是不得劲，能有自己更多的私人空间当然更好。
她却不知道，穆少璋沉沉的眼眸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依旧没有移开。
一转眼就到了四月底，惠灵侯府的丫鬟们都陆陆续续换上了夏装，一时间轻盈多彩，暗香浮动。
林尔刚寻思着今日没什么事，自己跟个犯人一样也出不了府，正打算去寻絮儿说说话，不料迎来了不速之客。
世子喜静，并不喜闲杂人等来静竹居搅扰，此事阖府皆知。不说其他女眷，就是惠灵侯也不常来此，是以老夫人更是极少派人前来。
只是今日钱妈妈却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