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老板心海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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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妈妈梳着齐整的圆髻，并上一支金钗和四根银簪，今日也换上了轻薄些的靛青夏装，只是毕竟上了年纪，比不得少年人体热，天儿又不是完全热了起来，总是有些畏寒，并不敢穿得单薄，加上体态便有些丰满，看着仍是有些圆滚滚。
只是这样的体态在她这个年纪是富贵之相，时人多有赞赏，走出府去也会被人奉承是富贵人家的太太。
林尔赶忙上前亲热招呼：“钱妈妈！”
钱妈妈微微颔首。
她上下打量着林尔，心中大叹好个标致的人物。
面前这个少女正梳着双鬟髻，此前看着纤瘦，如今在静竹居养了段时日倒是丰满了些，但因长了些个子，看着更加玲珑有致。她巧笑倩兮，白皙的脸庞泛着微红，如玉人复生，顾盼生辉。
怪不得世子喜欢。
从前钱妈妈只记得这灵儿是个木头美人，这些时日她看着却不像那么回事，倒是个伶俐的美人胚子，即使成了世子通房依旧对她和和气气笑脸相迎，不像有的人，当初只是当上了侯爷的通房就对她颐指气使目中无人，呸！
一想到周氏，钱妈妈就觉得倒胃口。
她向来是别人敬她三分，她也会高看人一眼的，现在林尔对她这般亲热，她心中也满意。
不过想到今日老夫人交待的事，钱妈妈心中又道可惜，这般美人竟然至今未成事，难怪老夫人又怒又愁。
钱妈妈肃了肃容，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老夫人请灵儿姑娘到悯湘院坐坐。”
一听这话，林尔心里一咯噔，心道坏菜了。
老夫人眼里她们之间的尊卑之别犹如天堑，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怎么可能闲着没事找她，然而有事找她，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钱妈妈是老夫人的心腹，她专门前来，林尔肯定不能不去。
千念百转只在刹那，林尔亲热的脸色丝毫未变，反而添了一丝受宠若惊和迫不及待：“老夫人这话折煞奴婢了，奴婢早想去给老夫人请安，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奴婢这就随您去，随您去！”
真够狗腿的。林尔心里唾弃，但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被动，反而应该主动一点，哪怕捞一点印象分也是好的。
钱妈妈倒是柔和劝慰道：“倒也不必紧张，好好回话便是了。”
林尔连忙应是。
钱妈妈领着林尔来到悯湘院，她一路装老实低着头走着，直到进了正屋停在老夫人跟前十几步远。
屋中只有老夫人，连观月都不在。
“小姐，人带来了。”钱妈妈快速上前几步低声在老夫人耳鬓说道，她顿了顿，又将林尔的反应和答复一一道来。
老夫人听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抬眼仔细打量了眼前老老实实低头站着的少女，心中沉思。
当初这丫头入了公华的眼被带去静竹居，她心里觉得安心了许多，庆幸公华是个正常的男人，并未有别样的不良嗜好。
尤其是过了没几日，就传来这丫头侍奉了公华的消息，更令她感到十分满意，除了让钱妈妈送去避子汤，她本想着再挑点不打眼的东西打赏，没想到却是只是有些许肌肤之亲，并未有实质关系。
如今已是快一个月了，迟迟没听到其他动静，怎能不让她感觉心焦？
老夫人不会对穆少璋有所不满，只觉得是灵儿这丫头太不会做事，明明长了一副风流灵巧的样子，公华也愿与她亲近，怎么就不能成事？
该不会是这丫头不愿意吧？公华那性子，也不可能告知于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老夫人心头一凛，眼神顿时锐利了起来：“世子最近身体如何？”
林尔马上福身接话：“回老夫人的话，世子近日身子已是大好，每日晨起都会练会儿拳再去当值，府医把了脉也是说世子身强体壮，如今已是好全了。每日世子穿衣洗漱奴婢侍候在侧，观之行动如常。”
林尔的回答就抓住两个重点：一，世子身体很好，二，我很用心在观察照顾。
这样的上级提问，切忌回答太短。回答太短只会显得她敷衍不用心，报告得不够详细。
听完后，老夫人的脸色有一分缓解，毕竟在她心中，穆少璋的身体更是重中之重。这些事她未必不知道，但是这丫头这样答得详细，倒也证明她用心。
老夫人点点头：“嗯，你用心了，这很好。”下一刻，她口气又冷了下来，“不过你可知我为何送你去静竹居？”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她当然不能装傻充愣说她不知道，也许之前她确实不知，但钱妈妈都端着避子汤怼到她面前说了一大堆，她怎么能装傻当不知道？
林尔心弦一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温顺道：“奴婢知晓。”
“砰！”
老夫人用力拍了一下桌面，竖起眉毛：“那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林尔见状，不管三七二十一，果断跪下。千错万错都不会是主子们的错，所以这锅她得先背下。
但哪怕是跪下，林尔也是跪得不急不徐，没有慌乱求饶，更是一脸无愧。
她心中早已想好对策，低着眉：“实难启齿。”
见林尔这样说，又露出这般神情，老夫人不免心中狐疑：难不成自己想错了？不是这丫头不愿意？
老夫人决定深究到底：“这房中没别人，直说便是。”
林尔心中尬笑。她跟穆少璋又不是真古代人，只是为了把她捞过去不得不套个通房的头衔，怎么会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呢？
但如今老夫人咄咄逼人，要过这一关，她也只好对不起穆少璋的名誉了。
林尔微微咬着唇，面颊微红，露出难以启齿的神态：“此事，世子若是无意，尊卑有别，奴婢也不好、不好……献上自己。”
言下之意就是，穆少璋不主动，她也不好做爬床的事，毕竟主子可以随意欺压丫鬟，但丫鬟勾引主子就是不知廉耻的大罪。
这些东西在林尔听来十分荒诞，但这是这个封建世界运行的规则，她要利用这些规则。
老夫人皱着眉：“公华无意？若是无意，他之前如何用旁门左道碰的你？”
林尔一愣，差点忘了自己当时为了不喝避子汤瞎掰的这件事。
好在她反应非常快，马上给自己打补丁：“是，那次是世子有意，方能成，不知为何，那日之后，世子没有再表现出那般、那般模样。”
林尔的膝盖用力怼着地板，好让自己疼得泪眼婆娑，眨巴眨巴眼睛，清泪缓缓流下，看着像是委屈不已。
老夫人顿时一阵头疼，这丫头哭得梨花带雨，加上穆少璋总是一副闷闷的性子，心中已是信了七分。
无奈老夫人是一介妇人，自然也不能与穆少璋直白说道他的房中之事，故而头疼。
此时她心中又不禁升起一股恨铁不成钢，这丫头看着伶俐，怎么就这么不知变通？公华不主动，这丫头装什么矜持？
可这话她不能说，因为阖府谁不知，她冯氏最厌恶爬床不本分的丫头。
老夫人心中有些许懊悔，若是当初是满月去静竹居，定不会这般不知事。
只是凡事没有早知道，况且公华也没看上满月。
老夫人揉了揉额角，十分不耐：“我再给你些时日，若是此事再办不好，满月就过去接替你。下去吧。”
林尔借着揩眼泪的时候撇了撇嘴，福了福身乖巧退下。
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天色倒是看着还早，毕竟夏天快来了，没那么晚天黑。
但是被这么一搞，林尔也没有心情去找絮儿聊天，索性直接打道回府。
晚上穆少璋回来的时候就听院子里的下人说下午钱妈妈来了一趟，林尔被老夫人叫去悯湘院，回来的时候有些闷闷不乐。
穆少璋皱了皱眉。
老夫人？她找林尔做什么？为难她了？还是受罚了？
一想到林尔可能被老夫人刁难，顿时他的脚步都急了几分。
此时林尔正在摆饭，看到他回来，招了招手：“哦，你回来了，洗洗手吃饭了。”
这个瞬间，穆少璋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诗：日倦落西山，夜归妻待晚。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内心无比丰盈与满足，就好像他两辈子都在等待这一刻。
他顿了顿脚步，又想起什么，急匆匆走到她身侧，仔细转着圈看她，确定没有任何伤口，才悄悄松了口气。
林尔有些莫名其妙：“这是干什么呢？”
“没事。”穆少璋到屏风边给自己卸了甲，又换上了宽松的长袍，才慢慢走出来，“我只是听说你今天被老夫人叫过去了，可有什么事？”
林尔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通，最后顺便道歉：“老板，对不住，你的名誉被我毁于一旦了。”
关于林尔污蔑老板名誉问题，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想必穆少璋也不会觉得是个大事，毕竟上辈子穆少璋打光棍那么多年，早就被手底下人调侃烂了。
只是穆少璋挑眉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几分淡淡的笑容：“嗯……这倒是没什么。只是，若你还不能成事，她迟早要把你调走。”
林尔给他递筷子，厚着脸皮嘿嘿一笑：“老板，你若是不同意，想必老夫人也不会强行把我调离你身边，就算多一个满月也是没关系的吧？”
穆少璋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为什么没有关系？满月是来做什么的，她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他克制着，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是不是满月成了我的通房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林尔不太希望自己的同事跟老板有太过亲密的关系，因为这样会瓜分自己的权力，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有能力保住自己的饭碗。
她摸了摸下巴道：“倒也没什么关系。”
林尔云淡风轻轻描淡写，似乎满月来不来伺候穆少璋，会不会自荐枕席，林尔统统不在乎。
这样无所谓的态度顿时点燃了穆少璋多日来隐藏在阴暗角落的干草。
她为什么能如此无所谓呢？她胸怀宽广，她毫不吃醋，是不是还在想着前世的那个男人？
自己这段日子的怀柔政策真的是正确的吗？
林尔，真的是一个能温水煮青蛙式爱上一个人的人吗？
如今这个方法看来根本不奏效！
穆少璋冷笑。自己何其可笑，总是被人说精于算计，可连着两辈子都算计不到林尔的心，难道不够可笑吗？
林尔在一旁看自家老板阴沉着拿着筷子，一会儿一个脸色，完全摸不着头脑。
难道她不该这么说吗？那要怎么说老板才满意？
唉！老板心，海底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