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讨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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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少璋可还没忘记老夫人心里惦记着要和葛阁老结亲的事，此时生怕自己入了对方的法眼。
好在葛阁老只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此时早早已回到寝殿的皇帝并不关心散朝后发生了什么，只歪在榻上懒懒地休憩。
突然，他问一旁的人：“你可对穆少璋有什么看法？”
整个寝殿里唯有一人静静在榻旁候着，此人便是秉笔太监高维。
初见高维之人定对他印象十分深刻，尽管如今他已五十六岁，但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年轻时极盛的容颜如今依旧不俗，若是着常服，难以辨认他是去势的太监。
皇帝虽好享乐，但不喜太多相貌丑陋的庸人在自己面前转悠，时常把人都遣走独留高维一人在身边。
高维静了一会儿才微微笑道：“小的从前也只见过几次穆世子，今天看来病愈后穆世子似乎比从前更沉稳了些，贺喜陛下又得一忠臣良将！”
高维声音十分温和，虽是去了势的太监，可从不像捏着声音说话，反而有种三四十岁温吞书生说话之感，令人如沐春风。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他懒懒拍着榻沿：“朕寻思着要给他官位提一提，你说说提个什么官才好？”
高维并不犹豫，立刻劝道：“陛下前阵子不赏赐了他许多银钱了吗？想必也是够了。再说穆世子年纪轻轻已是四品大员，恐怕还得再沉淀沉淀才能服众才是。”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并非他听进了高维的话，而是高维的话让他更坚定自己要给穆少璋提官的想法。
一来，穆少璋确实救了他的命，光是银钱赏赐太过单薄，他的命没那么不值钱，他得让天下人看看他对待忠臣良将的优待。二来，虽然他不爱管事，但他已经感觉到朝中许多官员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需要一把更锋利、更忠心的刀来巩固自己的权力。
高维虽然之前称赞了穆少璋稳重，但提官一事上却没有为穆少璋说话，说明穆少璋至少没有收买他，这便让他安心了许多。
他需要的忠臣良臣，而不是一个心思不纯的野心家，穆少璋这样单纯的年轻人正好。
皇帝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困倦地睡去，高维在一旁垂着眼一动不动，似是寒山上的老松，什么狂风都不能令他泄露出半分情绪。
与此同时，一年到头来后院不到几次的周氏正破天荒地来给老夫人请安。
周氏来请安，老夫人虽然看不上，但作为自己名义上的儿媳，也做不出直接赶人的举动，便不咸不淡地命人上茶，自己在上首坐着，并不多加搭理。
茶续了三次，周氏还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眼神闪烁不住往老夫人身后瞟，老夫人知道这女人一定是有什么事，却拖拖拉拉不敢开口。
老夫人等得心中不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索性先开门见山：“你今日来是为的什么事？”
周氏心里一颤，忙道：“自然、自然是来给娘请安的。”
她心中暗暗叫苦。
周氏当丫鬟的时候就非常怕老夫人，这女人将整个侯府都紧紧抓在手中管理得密不透风，若不是穆连桥是她的独子，要支撑侯府的门楣，恐怕老夫人真的会直接厌弃这个儿子。
好在她攀上了穆连桥，穆连桥在前面为她遮风挡雨，老夫人就算再生气也没有动她。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怕老夫人，而她知道老夫人不喜她，索性便少出现在她面前，省得相看两厌。
只是今天却是不得不来。
松儿昨日特特去给她请安，让周氏好生惊喜。
松儿是她的第一个儿子，虽然平时她对小儿子溺爱有加，但松儿对她来说意义还是不同的。
他出生的时候她还是穆连桥的通房，但那时候她与穆连桥正如胶似漆，松儿是他们感情的见证，是他们所有情感的结晶。
每每想到此处，周氏心中都一片柔软，但随即想到穆少松不知何时开始便与她不再亲近便十分神伤。
松儿越长大性子越发孤僻古怪，渐渐也少来正房看她。周氏恨恨将此归结于府中那些杀千刀的总拿他与穆少璋那厮比较，伤了松儿的心神才如此这般，想到这里更恨了。
昨日松儿来给她请安，喜得她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只是接下来穆少松说的话却让她十分为难。
原来他看上了老夫人身边的满月，想让周氏去求老夫人把满月指给他。
这事不好办。
那满月周氏见过几次，打一照面她就知道这丫头以后定是个能搅弄后宅的玩意儿，她待在老夫人身边的时间长，听说很得老夫人的宠爱，被养出一副小姐似的性子。
周氏撇嘴，就一个下贱的家生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小姐呢？她可看不上。
但她也清楚这人没那么好要，不说其他，就说她跟老夫人的关系如同老鼠和猫，她哪敢到老夫人跟前去要人啊？
周氏咬了咬嘴唇，嗫嚅道：“松儿，要不我们换一个吧？娘身边的红药容貌亦是出众，虽比不得满月，但也是人群拔尖的了。娘把她指给你如何？不过通房而已，以后娘亲定为你寻摸更好的！”
穆少松顿时黑下脸，上睨着周氏，颇有些阴狠：“怎么？祖母前几日能主动送给穆少璋一个丫鬟，到我这儿就连个丫鬟都要不着了？我就知道，自小什么最好的都紧着穆少璋，偏我想要的都不给我！祖母偏心，偏生你也是个没用的！让我只能捡他不要的用！”
此言如同一支利剑贯穿周氏胸膛，狐狸似的眼睛瞬间蓄起水光，颤声道：“你竟真如此想？”两行清泪徐徐落下，衬得她丰盈的身姿都有些弱柳扶风，“娘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们哥俩！是，你可以娘胆小如鼠，可我若是不胆小如鼠，早就被你祖母拍死了，哪还有今日！娘还不是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周氏心中惶惑。
她如今已是徐娘半老，夫君待自己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老夫人是从来都看不上她的，若是再去惹怒老夫人，恐怕未来老夫人使点手段，她这侯夫人也就做到头了！
这般一想，周氏身子微颤，心中愈发抗拒去见老夫人。
穆少松冷冷地看着，面容毫不为所动。
他早已看腻了自己母亲哭哭啼啼的样子，只觉得她实在无能，更是拖累了他。看多了心中常常升起一股戾气和臆想，若是自己也是前侯夫人的亲子，今日又何至于连满月都要不来！
侯府规矩，没有男子去跟长辈亲自要通房的道理，若不是他知道自己去要满月成功希望更加渺茫，他也不至于来跟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开口。
罢了，已到了这里，便哄着她去要了满月来再说吧。
见她哭声小了些，穆少松缓了缓口气：“娘，之前祖母说侯府三个男主子在娶妻前都不准有娇妾美婢侍候在侧，人人如此，儿子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可如今，她自个儿将丫鬟送到静竹居，又迟迟不给我和柏儿一些表示，哪有这个道理？”
穆少松身子往前探了一些，耐着性子循循善诱：“这事儿到哪儿都说不过去，您去后院要人，老夫人自然得顾着侯府的颜面把人给我们，不然闹大了没脸的也是她！我知道娘都是为了我和柏儿才受尽了委屈，可您委曲求全又换来了什么呢？按理说，您是侯夫人，可祖母从来没想过要把管家之权交予您，难道您就真的甘心吗？如今，满月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您要了来也是给自己出一口气不是？”
周氏听着穆少松的温言细语哭声渐消，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深觉松儿说的在理，咬咬牙：“儿啊，你说得对，娘是得去老夫人院里走一趟，可不能让她总欺负我们！”
穆少松面上这才缓缓绽出一抹笑容：“松儿就知道娘最心疼我了。娘千万记住，除了满月，我谁都不要。”
周氏情绪上头允诺了自己儿子便不好再反悔了，硬着头皮就来给老夫人请安。
只是看着老夫人姿态从容闲淡地坐在上首，那股子威慑力又猛地袭向周氏，令她不住心生退缩，又想到儿子的话，一时间进退两难。
见周氏眼睛咕噜噜转，明显是有话要说但吞吞吐吐的模样，老夫人心中压不住的厌烦，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究竟有什么事？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周氏看老夫人的态度，心知今日自己若是不说，儿子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忙赔笑：“儿媳往日看满月常在母亲身侧服侍，今日却不见她，便好奇多看了两眼，她可是病了？”
听周氏提到满月，老夫人眉峰愈平，神色更淡，显然不想多言：“近日她偶感风寒，多在养病，在我身侧服侍不多。”
其实此事老夫人也有些不高兴。
满月此前身子并不曾如此不中用，服侍她也很积极，只是自从将灵儿给了公华后，她便是这般作态。老夫人哪里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她确实打算将满月给公华，只是公华最后挑了灵儿，这事儿没成，那丫头竟敢怨她？
看来满月确实被娇养得有些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老夫人心中思忖。
周氏见状又道：“前几日听说母亲给世子安排了个丫鬟，听说叫什么灵儿的，听着倒是陌生，也不知是哪个丫鬟有这个福气？”
话已至此，老夫人心中已明白周氏今日来此的目的，无非是来要人罢了，无妨，她既敢开这个头，就已经想到有今天了。
老夫人这时倒不急了，轻轻靠着椅背，似笑非笑：“那不过是个二等丫鬟，样貌倒也上乘，性子也伶俐，勉强能给璋儿做个通房吧。”
周氏倒惊讶于老夫人的大大方方承认，心中一喜：“是，儿媳听说了此事。儿媳今日来找您，不过是寻思着柏儿倒也罢了，但松儿与世子年纪相近，儿媳是否也能向母亲讨要个丫鬟侍奉左右？”
老夫人与钱妈妈对视了一眼，定定道：“哦？你看上了我院子里的丫鬟？”
周氏心中一慌，不禁吞口水：“儿媳、儿媳平时见满月姑娘相貌品性皆庄重，有意为松儿讨要满月姑娘。儿媳、儿媳听说满月姑娘得您重用，只是姑娘如今大了也到了配人的时候，不如就给了松儿，松儿常说祖母调教出来的姑娘没有不好的，若能得一人服侍左右，也算是他的造化。”
老夫人没有回答。
她眯着眼睛扫视着周氏，年纪虽然耷拉了她的眼皮，但她的目光始终如炬，仿佛要洞穿周氏的所有伪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