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见微知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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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扛着老夫人锐利的目光，身子忍不住有些颤抖，深怕自己惹怒了老夫人，不禁有些懊悔。
老夫人此时也在心中权衡。
固然，她对满月近日来的所作所为并不满意，只是满月毕竟经她精心栽培多年，在她身边服侍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平心而论，老夫人对这个姑娘也是有感情的。
满月本来是为公华准备的，没想到公华并没有看上，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不过是个通房丫鬟，送过去的是满月还是其他人，于她而言，相差不大。
近日听说灵儿已服侍了公华，虽已有肌肤之亲未有夫妻之实，但她的孙子是个正常男人，令她大为欣慰。
她原本就看不上周氏，连带她生的那两个也得了她的轻视。
老夫人可以轻易将满月给穆少璋，但若周氏来讨要，她倒是心有不舍了。
正当周氏想要狼狈告辞离开时，听到老夫人轻轻一叹：“我倒是没想到你们看上了满月丫头。只是这丫头我实在喜欢，连公华都没给，只给了个二等丫鬟。我心中实在难以割爱，不如也给少松指一个二等丫鬟吧。”
闻言，周氏顿时大失所望。
她当然也觉得只是通房丫鬟的话，让老夫人指定倒也无妨，可是儿子那句“除了满月我谁也不要”言犹在耳，像鬼一样缠着她，她便不敢轻易答应下来。
周氏忙道：“母亲，不忙，想来丫头人选也得仔细思考，此事我们容后再议。”
老夫人自是不勉强，周氏坐立难安片刻便起身告辞。
回正房的路上，周氏心中又烦躁又难受，想到自己卑躬屈膝连个丫鬟都没给自己儿子要到，回去还可能受到儿子的指责，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周氏越想越委屈，回到正房便扑到床上大哭了起来。
一旁的桃蕊和桃枝见状忙上前轻拍她的背，为她擦拭眼泪，手忙脚乱得很，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房中新进来了一个人。
“怎么回事？你哭什么？”
一道不高兴的男声在房中低沉响起，惊得周氏立马拭干眼泪爬了起来，向来人盈盈走去：“侯爷，您回来了。”
穆连桥已有几日没有回府，一直宿在春风楼，今日刚一回正房就看到周氏伏在床上哭，顿时败兴。
穆连桥十分不悦，甩了甩衣袖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怎么本侯爷一回府就看到你哭哭啼啼的？你看看你，哪有侯府夫人的样子！别说侯夫人了，伯爷夫人也没有这般小家子气的。”
周氏心中恨恨，真是不爱了看什么都不顺眼，年轻时她掉一滴眼泪穆连桥能哄好几天，如今却是“小家子气”了。
她心中知晓穆连桥对自己不比当年，说的话也是越来越不中听。若放在当年，穆连桥哪里会这般对她？她只要生一点点气，穆连桥就得打套金头面来哄她。
今时不同往日，但这么多年过去，若让她拱手让出侯夫人的位置，那是绝无可能的。再苦也比当丫鬟好多了。
周氏咽下满腹委屈和恨意，主动搭上穆连桥的肩轻轻按摩：“我方才去给母亲请安了……”
穆连桥闭着眼听周氏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她挑挑拣拣隐瞒了穆少松与她说话的部分细节。
穆连桥听完后眉头不禁一皱：“就这样？也值得你哭成那样？”
穆连桥十分不解，不过就是一个小事，老夫人给了穆少璋一个丫鬟，那穆少松讨要一个丫鬟这是合理的，老夫人说满月不能指给穆少松，但是能另外指一个二等丫鬟也是合理的。
不合理的是，每个环节都没问题，周氏还能哭成这样。
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周氏自来心小，凡事都想窄了。
周氏不敢说自己儿子不省心，连忙解释：“我看松儿确实喜欢那满月，却没能向母亲讨到，一时心中愧疚难当，才落下泪来。”
穆连桥按了按眉头，不耐道：“母亲说的不错，既然少璋都只要了一个二等丫鬟，没理由给少松一个一等丫鬟。我看也别去找母亲讨人了，少璋那个是母亲自己给的，你上赶着去讨，还以为我们正房老是盯着后院的那点人。那二等丫鬟也别等母亲去指了，你自个儿身边的丫鬟指一个给少松就行了，若是没有中意的就让夏修德到外头买一个，左右只是通房而已，不是正经妻子。”
见状，周氏彻底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称是。
接连被婆母和夫君驳斥，周氏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对不起儿子了。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娘尽力了，那老太婆说什么都不肯把满月给你。儿啊，你就听娘的吧，只是通房而已，娘身边的红药是个好的，你若是不满意她，那就到外头再买一个，一定买到你满意！儿啊，那满月你就别再想了吧。”
穆少松面色阴沉如水，死死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愤怒地拂袖而去。
带着寒意的风渐渐柔和，府中各处花花草草愈发茂盛且生机勃勃。
一转眼，夏天快来了。
林尔就盼望着府里夏季的衣服能快点发下来。
冬裳和春裳又丑又厚，光是洗自己的衣服她的手都要洗出冻疮了，她现在是一刻也等不了，就想马上换上轻便的衣服！
箱笼里倒是有之前的旧衣服，但那些旧衣服要么破了很多洞，打一堆补丁会像乞丐，要么就是太小了穿不上，她只好一直忍着。
新衣裳终于发下来了，林尔兴致勃勃地把衣服摊在床上欣赏一番。
新衣服不再是灰扑扑的淡青色，而是淡淡的明黄，虽然不是绫罗绸缎，但也不是麻布，用了细密柔软的棉布，透气性和吸水性都要好很多，款式看着也风流灵巧，正正好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少女穿。
林尔满意地点点头，这员工福利她笑纳了。
她将衣服收起来，把下裙展开，这一展开，她愣了一瞬。
无他，这下裙也忒漂亮了点。
下裙整体也是淡黄色，越接近裙摆颜色越深，束腰处还绣有清丽的兰花，看着很是精致。
这比观月穿的都要好了，起码她从没见过观月有这样漂亮的裙子。
晚上值夜的时候林尔在榻上铺好了被褥，一骨碌就卷着被子打算睡觉。
躺下去后她看向还在桌案旁挑灯夜读的穆少璋，忍不住问：“我今天看我的新制服比一等丫鬟的还要好，老板，当你贴身丫鬟这么好啊？”
穆少璋正拿着一卷书神态专注，昏暗的灯光映得他锋利的脸庞也显得柔和了许多，更增添一丝暧昧不明的秀美。
古代照明条件不比现代，就算点了十几盏灯仍然不怎么亮，何况灯油也贵，就是穆少璋房里也只点了四五盏。
闻言，他轻轻瞥了她一眼，状若无意道：“你现在的身份算是我的通房，自然不能穿得太次了，省得别人以为你不得宠，受人欺负。”
林尔不说话了。
她一直觉得这个身份很别扭，虽然她能理解当初老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隐隐约约觉得这个身份对于他们还是过于暧昧了。
林尔尴尬一笑，岔开话题：“老板，你还是早点睡吧，光线这么暗，别没看进去几个字，把眼睛熬近视了，上哪儿给你配眼镜去啊？”
穆少璋睨了她一眼：“难得能得你几句关心。”
林尔大呼冤枉，自己现在身份尴尬，完全要依赖老板，自然是希望老板长命百岁无病无灾，好带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飞黄腾达，怎么会不关心呢？
穆少璋轻哼一声，默默吹了灯，自己盖好被子睡下。
一夜无话。
第二日，穆少璋又早早出门，林尔没什么活，干脆拎着两包点心就溜溜达达往后院去。
这些日子她经常来后院，时不时找观月和絮儿说话，交代茹娘子买些点心或脂粉首饰给絮儿各方疏通疏通，确保絮儿的安稳日子能得到保障。
听说细萍和小雀被观月警告了一番，如今也不敢明目张胆欺负絮儿了，就是看到林尔一来总是没有任何好脸色，铁青着脸仿佛欠她们钱似的。
林尔并不在乎，反正这点冷眼算什么，影响不了自己一点儿。
就是除了她们，其他人都能分到点心。
絮儿虽然很高兴林尔来找她，但很心疼林尔花出去的钱，她偷偷拉着林尔到偏僻的角落劝道：“你怎么还带东西来？看着不少，可后院儿姐妹这么多，一人一点儿也就吃完了，你还白花了那么多银子！下次可别带了，我现今在这里都挺好的呢。”
这点钱林尔如今还不放在眼里，让她放宽心：“不过一点俗物，不值几个钱，你能过好才是要紧的。”
林尔心想：絮儿还是天真，这人情往来自然是要时时来往，手里头不提点东西，人家怎么替你做事？现在看着一切都挺好的，等你不给好处了，人家凭什么听你的？就凭你嘴巴甜吗？
絮儿心中感动，泪眼汪汪：“你对我真好灵儿，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此时林尔注意到絮儿身上穿的是新衣服，依旧是淡青色，不过薄了很多，应是侯府新发的夏季衣裳。
林尔上手摸了摸料子，眉头不禁一皱：“你这衣服可是新的？所有人都一样吗？”
絮儿也摸了摸自己的衣服，点点头：“是新的，昨儿个刚发下来的，我今日赶紧就先穿上试试合不合身。我们二等丫鬟都一样的，细萍和小雀也是，不过小丫鬟们的衣服肯定比我们差一些啦！”
见林尔眉头紧锁，絮儿忙追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你感觉与去岁夏季的衣服相比如何？”
絮儿也皱眉：“你这样一说，我觉得好像是更粗糙了些？去岁衣服穿着没这么不舒服。”
这就对了，林尔心中明了。
掌权者还是那个掌权者，但是丫鬟的衣服质量却变差了，恐怕伙食质量也会随之降低，看来府里的经济确实不容乐观。
突然有一股紧迫感袭上了她的心头。
晚上穆少璋回来的时候林尔道出了此发现，她忍不住问道：“府中真如此拮据了吗？”
穆少璋点头：“确实，所以我们的商业计划即将开始实行，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林尔登时眼睛发亮，忙问：“可有我能做的？”
穆少璋看着她，看到了她眼里的渴望，但还是在她的期盼中无情地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林尔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哦。”她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