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逼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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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林尔与穆少璋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两人默契地将此事当作没发生过，林尔还是如常伺候穆少璋的起居，穆少璋也如常优待林尔。
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是林尔知道，她和他之间自那日起始终存在一道看不见的隔阂，她不知道如何去解。
就这样一直到了三月底，穆少璋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便给皇帝上了奏折，表明自己想月底上朝的强烈意愿。
皇帝准奏了。
之前他总跑京畿大营的事皇帝也知道，所有人都看到他从重病垂危到如今仅仅一个月就已经生龙活虎，都表示十分惊奇，有段时间还总被士兵围观。
但大营只是回去露露面锻炼锻炼身体，真正上手处理公务其实是没有的，更多的是熟悉人情交际。
上朝不一样，是很官方严肃的事，像他这种就好像是请了病假必须销假才能回来上朝，得皇帝批准。
按理说穆少璋可以休息两三个月，但是他不可能等那么久。
如今局势波涛汹涌，两三个月足以改变许多事，他必须尽快拿回自己的权力，毕竟他急需在这个世界立足，必须要回到权力中心才能把控他和她的命运。
三月底的朝会是个大朝会，文武百官都会出席，理论上讲，七品的小京官也能上，但由于大谕也存在冗官冗员的问题，大殿容不下那么多人，最低的也得六品了。
小朝会不同，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人少而精。
穆少璋的枢密院北面房都承旨职位就正好是六品，不过他兼挑京畿北衙指挥使是正四品，所以虽然参加不上小朝会，但可以参加大朝会，而且位置不上不下，站的比较中间。
穆少璋特意起了个大早，今天是他复工第一天，无论如何也不能晚到。
林尔也跟着起得早，快手快脚地帮他穿戴好了衣冠，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你……”林尔挠了挠头，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感觉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有点尴尬。
穆少璋看着面前词穷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深知他们之间确实横亘着许多问题，但自己急不得。幸运的是，只有他们两人一起到了这个世界，只要他足够耐心，他们的问题总能解决。
林尔感觉到一只大手按了按她头顶，老板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吧，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让小厮去买，没事就看看书睡睡觉，当然，若是觉得无聊，想去跟你的小姐妹聊聊天也可以。”
想了想应该没什么遗漏的，穆少璋就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尔也轻轻叹了口气，老板对她真挺好的，只是她现在有些茫然，甚至不知道这古怪的隔阂是哪里来的，老板又在生什么气。
朝会十分肃穆，文武百官整整齐齐站成六列，一直排到快到殿门口。
皇帝高坐殿上，冕旒遮住了他的神色，但就算没有冕旒，以穆少璋视力完好的眼睛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着实是……离得有点太远了。
平常上朝时会有秉笔太监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拉开整个大朝会的帷幕，不过今日不同，在秉笔太监出声之前，皇帝先开了口。
“公华，你上前来。”
满朝文武目光往穆少璋这里看来，他早有心理准备，沉稳地垂着眼走到了阶下。
皇帝似乎上下扫视了他一圈，才含笑道：“不错，看来确实是好全了，爱卿为朕中箭落马，朕常忧思，好在你如今已是痊愈，朕终于放下了心。”
穆少璋立马正色道：“微臣惶恐！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乃是微臣本分，陛下日理万机但仍心慈仁爱挂念微臣病躯，常遣太医为微臣号脉，实在……实在愧不敢当！微臣常惶恐，只愿能尽力为陛下分忧，以谢陛下隆恩！”
其实不论怎么说，原身确实是为皇帝中箭落马身受重伤，而且在无人知道的角落失去了年轻的生命，被穆少璋顶了号。
皇帝就是该感谢他的，毕竟九五至尊的命价值连城。
但是穆少璋更知道这是封建社会，皇权至高无上，他在现代社会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在这里万不能这么说，反而要把自己放得低低的，把皇帝抬得高高的。
闻言，皇帝抚掌大笑：“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公华啊公华，你受了一场伤，这嘴上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你祖父倒是把你教得很好，有你祖父之风，他在泉下有知也当十分欣慰了。”
穆少璋将头垂得更低，一副恭敬谦逊的模样。
皇帝见状十分满意，暗自点了点头。
重伤前的穆少璋也十分不错，长得好，能文能武，就是少年意气太盛，做事急躁了些，说话硬邦邦的。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穆少璋。
皇帝心中欢喜，扭头又对殿中众人道：“若众爱卿能人人如同惠灵侯世子这般文武双全忠君爱国为朕分忧，何愁大谕不兴盛？”
群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锐利目光，穆少璋心无波澜。
皇帝这般说也许会引起其他臣子的各种情绪，但自古以来救驾是万万挑不出错处的事，有本事他们也去挡，也去受重伤。
皇帝点了点头，一旁的秉笔太监才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顿时殿中的大臣纷纷站了出来，都说自己有事要奏。
皇帝嘴角微微撇了撇，这群人要讲什么他能不知道吗？无非就是老三样，蜀地的水患、南方的蝗灾和小股刁民的叛乱。
他只能捏着鼻子听。
果不其然，所有的奏折内容都基本没有脱离这三件事，他们都要他拿主意，他能拿什么主意？说到底，这三样要解决哪样不要钱？之前钱也拨了啊，结果刁民叛乱更严重了！
他们说百姓没拿到钱，那钱都哪里去了？之前获罪了一批人，也没见人把钱吐出来啊！现在国库没钱可掏了，即使他私库还有点儿，可那都要留着给自己用的，要皇帝自己掏钱，绝无可能！
忽然，吵吵嚷嚷中，枢密使高声道：“如今国库空虚，听说惠灵侯世子前几日得了一笔赏赐，如今大谕内忧外患，世子忠君爱国，想必愿意捐出为陛下分忧，也是百姓之幸！”
殿中顿时一静，连皇帝都微微坐直了点。
前几日皇帝赏赐了穆少璋一笔万两白银，朝中大臣谁人不知？这笔钱自然不是国库出，而是皇帝自己掏的钱。
这笔钱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使是皇帝当时划拨的时候心也有点疼，但一想到是自己命，顿时觉得太少显得他的命不值钱，便咬咬牙拨了。
穆少璋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脸，又直直看向枢密使兆旻之，轻轻挑了个眉，心中冷笑：这个老家伙想道德绑架他？
兆旻之如今五十二岁，长眉短耳，五官皱巴巴一团，四肢倒也算不上胖，就是腹部鼓如锣，腰带不敢系的过紧，勉强兜住了他二品大员的体面。
兆旻之向来跟穆询不和，自然也不喜他的孙子。可恨穆少璋运气太好，年纪轻轻就是探花，好不容易想不开去从军不仅没死还捞到了军功，得陛下看重被调回天京爬到了四品。
更可恨的是，穆少璋如今才二十！
想到家中不成器的儿孙，再看到简在帝心的穆少璋，兆旻之心中更是恨恨，虽然不能将穆少璋如何，但是万两白银捐出也够恶心了他一把，他倒是想看这下穆少璋能怎么办？
穆少璋当然是不打算捐的，别说这笔钱他有用，就是他捐出去，这钱指不定进了谁的口袋被人瓜分，他没那么蠢。
他撩了撩袖口，慢条斯理地抄起手：“自然，若是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这以豁出我性命救驾获得的万两白银捐出去又何妨？只是兆大人，这万两白银就算全给国库，依旧杯水车薪，户部尚书周大人想必把帐算得很清楚了，百万两白银都很勉强，需得群策群力。我惠灵侯府可捐万两白银，兆大人您打算捐多少？总不能比我少吧？前些日子听说您嫁女儿都陪嫁了五千两呢。”
穆少璋定定地看着兆旻之，兆旻之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开始闪烁。
“您又打算捐多少？还有您呢？”穆少璋又一一看向殿中的三品以上高官。
被他目光扫到的官员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纷纷避之不及，心中也对兆旻之有些抱怨。人家救驾获封赏是应得的，这兆旻之去挑衅人家作甚？
眼看殿中局面尴尬，户部尚书忙擦擦冷汗出来打圆场：“世子心怀天下实在难得。不过封赏是陛下对您的肯定，皇恩浩荡，捐出去也不妥，至于国库财政之事，我们可容后再议、再议。”
群臣纷纷附和，忙把这页轻轻揭过。
皇帝顿觉无趣，身子往龙椅歪了歪。果然没意思，穆少璋愿意捐，这些大臣倒是不愿意了，尤其是兆旻之，长得还丑，看着就不顺眼。
眼见也商量不出什么有用的来，时间也已经要午时，皇帝便宣布散朝，起身便走。
大家各自散去，路过穆少璋时多少恭维了两句，穆少璋也拱拱手做谦虚状。
其中一人在他身边站定，穆少璋微微转头，原来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赵立身。
赵立身是标准的武将出身，曾在穆询手下任职，其人身量极高，虎背熊腰，走起路来不怒自威气势逼人。
赵立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前几日在大营看你身体还有些虚浮，今日看好多了。不错，好小子，有你祖父的几分神采。”
武将力气大，穆少璋结结实实地挨了这记拍打，身子不曾挪动半分：“多谢指挥使，只是公华当不起指挥使赞誉，公华平生所愿不过能不堕祖父威名而已。”
赵立身颇赞同地点点头，随后不再多说什么，与人流一同出去。
后面的兆旻之倒是停下了脚步，拍着额头挂起假惺惺的笑：“世子可别多想，我也是为朝廷大事考虑昏了头，实在是思虑不周、思虑不周啊。”
穆少璋心中冷冷，半点不信他的鬼话，但面上仍挂着淡笑：“兆大人何出此言？兆大人所言也是为陛下分忧。只是下官在这朝堂之上也有一官半职，再称‘世子’是否不妥当呢？”
“是，是，穆大人说得对。老夫也是为陛下分忧，穆大人能体谅便好。”
兆旻之假笑地拱了拱手，一转身脸都黑了。
正当穆少璋也打算转身走出去，旁边又停了一个人。
他脚步一顿，侧身看去，那是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身量不高，脸颊削瘦但目光十分锐利，年纪虽大但精神矍铄。
正是太师兼礼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葛庆伦，人称葛阁老。
葛阁老此时抚了抚胡须，赞赏地对他点了点头。
穆少璋顿时心中一咯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