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心中一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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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屋里头光线由明渐渐转暗，林尔冷冷站在门槛处，满月偏头卧在榻上，两个姿容极为出众的少女就这般无声地对峙。
一时间竟无人说话，房中静极了。
论定力，满月自是远不如林尔这种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
她坐起身，闲闲倚靠榻边：“怎么，这才进静竹居几日，便连句‘满月姐姐’都不肯叫了？果然啊，我就说观月眼光不如何，她还偏生说你是个懂规矩的。什么规矩？就是这般规矩？”
若是林尔没穿过来，原身听到估计都要吓破胆了，可惜林尔不是被吓大的，如今有了老板当靠山，她的腰杆更是硬得很。
林尔定定地看着她：“我倒也想叫一句满月姐姐，只是姐姐自己扪心自问，从前我对你并无任何不恭敬之处，但姐姐处处看我不顺眼，这倒也罢了。只是如今我离了悯湘院，姐姐又为何要为难絮儿？”
“我当是为了什么，原来是给自己的小姐妹抱不平来了。”满月捏着帕子捂嘴扑哧一笑，“我如何为难她了？院里最近人手短缺得紧，让她去洒扫院子又如何算得上是为难？怎么，你不会以为自己进了静竹居，觉得攀上世子了，就能对悯湘院的人指手画脚了吧？”
“岂敢。”林尔垂了垂眼，不卑不亢，“我即使入了静竹居，依旧是悯湘院出去的，倒也不觉得与从前有何不同。我倒是不知离了几日院里竟人手紧缺至此，正巧我今日来此也是想与观月姐姐叙叙旧聊聊天，了解了解这人手到底是如何紧缺，竟如此没有章法。”
之前细萍吓唬絮儿说若是让观月知道了，必要将林尔赶出去，此事未必没有满月的意思。林尔可不怕，她就要让观月知道，满月又能奈她何？
满月脸上装模作样的笑如潮水般退去，一张芙蓉脸上阴云密布，阴寒地看着林尔，冷笑：“果然成了世子的人就是不一样，下贱胚子也敢这样对我大小声了。呵，那你去跟观月说吧，我看她能拿我怎样。”
之前钱妈妈端着避子汤去静竹居一事根本瞒不住她们这些大丫鬟。
满月自知道之后心中就被各种情绪萦绕，愤懑、抑郁和嫉恨皆有，十分懊悔自己没有早点使手段把林尔赶出去，才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否则，现在侍候世子就应该是她！在这里意气风发谈笑风生的也应该是她！
只是说这些都晚了，现在林尔成了世子的通房，没有世子的许可，没人能动得了她。
林尔实在烦透了封建社会这种动不动就是谁谁下贱的论调，正想反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灵儿！”
观月刚伺候完老夫人，钱妈妈念她辛苦，让她过来歇歇。没想到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立马惊喜喊出声。
观月走近前，只见林尔站在门槛前并不进门，屋内满月斜倚在榻上，二人间的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
观月脚步顿了顿，心中了然。
满月近日脾气越发坏了，几个姐妹都知道她这是为了什么心里不顺，都体谅她，让着她，甚至犯懒不愿去伺候老夫人的侍候也是姐妹们帮忙分担的，只跟钱妈妈和老夫人说是满月身体不舒爽。
就连一向跟满月不对付的揽月近几日也包容了她许多。
满月是大丫鬟中年纪最小的，自小受到诸多优待，性子骄横了些，但本性并不坏，对观月也称得上尊重。
论亲疏，观月自是觉得满月与自己更亲，做了多年的姐妹并不会被一时的不和所影响。
只是她原本十分看好灵儿，计划着让灵儿登上一等丫鬟的位置，好为自己的以后谋划，却不曾想灵儿有了更高的造化，成了如今她无法随意拿捏的存在，甚至需要讨好拉拢。
观月并不愿意见到两人有什么冲突，连忙拉着林尔往外面走去：“屋子里怪闷的，我们出去走走聊聊天，我也好些天没见你了！”
林尔自然顺坡下驴，笑道：“可不是，所以我这一得空不就来看姐姐了嘛。”
两人说说笑笑越走越远，满月看着两人的背影却怒容满面，心中气焰无法抒发，揪过靠枕就往地上扔，把门砸得砰一声。
“呸！不过就是一个通房，值当什么啊？还得所有人都贴上去捧着？”
只是一想到原本这般风光的人该是她自己，她想当通房还当不上，便突然悲从中来，扶着榻边呜呜哭了起来。
林尔与观月两人自然不知身后的事，只握着手边走边聊，往观水亭而去。
观水亭仍然是一副枯败的模样，草倒是越长越高，看着很荒芜。这是当然的，没有钱没有人力去修葺，只好任杂草丛生了，反正也没有能力举办宴会。
虽然只有短短几日，林尔的心态也大不相同了，毕竟自己已经知晓了府里的经济状况，所以在她眼里就有了不同的感想。
但是林尔没有忘记正事，她拉着观月的手坐在石凳上：“我虽入了静竹居，但我始终不曾忘记，我是悯湘院出来的，而且我最好的姐妹絮儿也在这。我今日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碰到她了，正拿着扫帚扫落叶呢。”林尔抿嘴一笑，“这活计原也是我们做小丫鬟时做惯了的，成了二等丫鬟后也是享上福才没再做过，只是满月姐姐说最近院里人手紧缺，我竟不知院里如此缺人。这可是我的罪过了，正在此时离了悯湘院，否则我也好分担一些呀！”
这话不好接，观月面上浮现出吃惊的神色，心中却千回百转。
钱妈妈之前端着避子汤给林尔的事悯湘院的大丫鬟们都知道，所以这些人都知道灵儿已是世子的通房，但观月知道更多内情。
钱妈妈跟她说，灵儿虽已伺候过世子，但仍是完璧之身。
一开始她也糊涂，经过钱妈妈隐晦地教导，顿时红了脸，但也知晓了怎么回事。
但那又如何？虽然世子没做到最后，但到底有了一些肌肤之亲，收房是早晚的事，作为世子的第一个女人，这灵儿定会很有造化。
观月知晓，钱妈妈此意是告诉她应当好好拉拢灵儿，尽量不能得罪。
若说满月为难絮儿，此事她着实不知情，但即使她知情，灵儿不来开这个口，她也管不了许多，可能会多让满月指使几天发了心中的闷气，再自行介入。
但是此时灵儿开口，她自然不能当作没听到。
观月忙道：“妹妹这话说的，姐姐可不敢认同，你伺候世子是第一打紧的事，说什么分担不分担呢？院里这几日确实是缺人，不过今日我听说夏管家说已采买了新丫头，想必很快就能补上空缺。絮儿是二等丫鬟，有她该干的活，满月这般安排也只能应急之法，不得长久为之。妹妹，你放心，我今日就回去仔细安排，让絮儿去干她平时干的活计！”
林尔心里暗暗点头：果然是大丫鬟之首，说话就是滴水不漏。
人手短缺自然是假的，最近又没有大的人员流动，怎么会短缺到这种地步？但是观月当然不能否认，不然轻则她与满月的姐妹之情破裂，重则她的威严扫地。
所以一席话把满月做的事给圆了，也许诺要解决这件事。
这是个很合格的管理者。
虽然从林尔的角度出发，这样的解决方案并不能让她满意，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也只能轻轻放过。
林尔亲昵地拍了拍观月的手：“原来是这样啊！姐姐说笑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有观月姐姐在，我当然是放心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顿了顿，“与絮儿同住一屋的细萍和小雀与她常有不和，哎，都是女孩家嘛，磕磕碰碰也是常有的，只是有时打闹没轻没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未免不好看。絮儿年纪不大，还得请姐姐多看顾些。”
观月仍笑得端庄：“小丫头间经常拌嘴是常有的，可打打闹闹磕磕碰碰太过便是没了规矩，也是多谢妹妹提醒，我自然是要多看顾着些。”
他人兴许怕了细萍的祖父，但她观月可不怕。她未来的婆母是钱妈妈，未来的公公是夏管家，而她祖父只是老夫人陪嫁庄子的总管，听着是很风光，但常年在府外，在府中久无人脉，哪天被撸下去都不知道去求谁，这才是他将细萍送进府里真正的目的。
所以细萍祖父不敢得罪她，细萍更不敢得罪她。
有了观月的许诺，林尔的石头也暂时放了下来。二人和和气气地又聊了一会儿，最后依依惜别。
林尔看着观月远去的身影，心知这样还不够。口头感谢哪里有实际行动让人安心呢？她要让观月看到，她林尔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她转头又去了厨房寻茹娘子，交代茹娘子买些芝香斋上好的点心给絮儿，再让絮儿给观月。
茹娘子自然无有不应。
自林尔入了静竹居，茹娘子便知心中的那点念想是不能成了，待林尔的态度仍然热情，又夹杂了恭敬。
办完这些事林尔才回了静竹居。
目前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之后她便会想办法寻机会把絮儿调到自己身边来。
林尔以为今天穆少璋也会回来得很晚，不料今天穆少璋却是提早回来了，正在书房写写画画。
林尔踏进书房的时候，正看到穆少璋弯着腰写东西。
她随口一问：“还站着写呢？怎么不坐着？”
穆少璋抬头看了一眼，含笑道：“今天坐一天了，站一会儿吧。过来替我研磨。”
林尔走近一看，果然砚台上没多少墨了，便添了点水，又拿起墨块轻轻磨了起来。
砚是好砚，墨也是好墨，就是这个慢工夫很磨人，林尔不是很有耐心，忍不住抱怨：“这古代就是不好，写个字还得研磨。唉，哪像我们现代，什么铅笔水笔圆珠笔钢笔，或者无纸化办公，用电脑更方便。”
穆少璋笔尖一顿，慢慢收起了笑容，直起腰来看着林尔：“你是不是很想念前世？”
林尔歪了歪头，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古怪再次袭来，这次她终于抓住那个瞬间并问了出来：“难道你一点也不想吗？”
她本以为这应是一个不该迟疑的问题，却没想到穆少璋沉默了，而且沉默了很久。
林尔面露震惊，老板为什么会不想念前世？
老板除了前世没有如今位高权重，但方方面面不应该是碾压的吗？要钱有钱，要颜有颜，更别提现代无可比拟的先进科技甩了这里十万八千里，这里到底有什么好留恋的？
良久，穆少璋终于开口：“你想念前世是因为你想念你男朋友吗？”
林尔震惊地嘴巴都微微张大了些，不懂这个跟前世的男朋友有什么关系，而且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自己的男朋友？
由于太过震惊，林尔都有些失语了：“也不是吧……呃……”
见状，穆少璋便以为她吞吞吐吐只是陷入了回忆，他心中一痛，亦闭口不言。
一时间书房内诡异的沉默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