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借口 ...
-
忙忙碌碌一早上，还被溅了一身的油污和杀鸡杀鸭杀鱼的血水，果然还是半点剩菜都没捞着。
林尔早有预料，也谈不上多么愤懑失望，抓紧把自己的午饭给吃了。
好在因今日备的料够硬，她们几个帮工虽然吃不上老夫人的剩菜，但天气渐热，肉也放不得太久，厨房今日终于舍得给下人们的饭食里加了不少荤腥，一道鸡肉炖蘑菇就让林尔吃得顾不上抬头。
其他人也饿坏了，一时间所有人都顾不得说话，就连一向清高的细萍此时也只顾着埋头扒拉饭菜。
“砰砰砰！”
突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四个人在屋里疑惑地对视了一眼，见细萍和小雀沾着凳子不肯起身，絮儿翻了个白眼放下饭碗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老妇，圆髻整齐，一丝不苟，身材略臃肿，上身穿着暗竹青色的袄，下身是暗蓝的细棉裙裾。
絮儿大吃一惊，忙恭敬道：“钱妈妈，您有什么吩咐吗？”
屋内三人闻言纷纷放下碗筷站起身来，神色都不约而同有些惊讶和疑惑。
林尔心道，钱妈妈作为老夫人最信任的陪嫁婢女，平日跟她们二等丫鬟的来往是很少的，她们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观月，有事也一般是观月吩咐她们去做，今日钱妈妈怎么会亲自来敲她们的门？
此时钱妈妈也暗暗打量着屋中的四个少女，最终将目光在细萍和灵儿身上来回穿梭，神色不明。
来之前老夫人自是把前因后果都与她说了，钱妈妈这才知道世子竟是没有看上满月！
这倒是她失算了，原以为此事满月十拿九稳，没想到临到头还能半路杀个程咬金来。
世子说这几个丫鬟其中之一与前侯夫人有些相似，钱妈妈犹记得前侯夫人是何等的风华绝代，方能诞下世子那般让人交口称道的美男子。
她看来看去也只有这细萍和灵儿有些机会，论身段还是细萍更像些，但这灵儿的美貌十分惊人，倒也能说有前侯夫人的几分神韵，其他二人可忽略不计。
今日她特特跑这么一趟，就是知道此事马虎不得，其他人暂且不知此事，她却知道，从今往后，若无意外，这个被选中的女子真就一步登天了！
但钱妈妈不会将任何情绪表露在脸上，只肃着一张脸道：“你们现在都到庭院里一块儿站着，不得有误！”
说罢，钱妈妈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就走，徒留一屋忐忑不安的少女。
无法，众人只能听令行事。
等到院里的时候，林尔发现难怪不是观月来找她们，原来大丫鬟们也搁这儿站得笔直，没空来吩咐。
既然第一排大丫鬟们站着了，林尔很自觉地就往第二排走去。
却被钱妈妈叫住：“你们几个与大丫鬟们站一排便好，不必往后站了。”
林尔愣了一下，细萍却从容地站到第一排，正好与满月相邻，被满月狠狠剜了一眼。
见状，林尔也只好依次排好。
她们来得算比较早，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小丫鬟，一下子就将院子站满了。
钱妈妈点点头，清了清喉咙，肃容道：“今日将你们叫来，是我瞧着近日你们的规矩愈发疏懒，行走坐卧愈发不像样！侯府就是这般教导你们的吗？今日，便好好在这庭院中站着学学规矩，待让我满意了，就能回去了。”
此言一出，庭中众人神色不一，却不约而同将头垂得更低，好看起来更“规矩”。
这自然都是借口，钱妈妈这么做只是为了让现下在屋里的主子们能看清这些丫鬟们的长相，虽然知道大概与大丫鬟们无关，但为免令人起疑，还是将所有丫鬟都叫到此处。
此时穆少璋和老夫人正站在窗后。
窗户没有推开，但穆少璋能看清院里站的每个人，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穆少璋不得不感叹古人的奇思妙想，虽说生产力低下，但用磨得光滑细腻的贝壳当作糊窗的玩意儿，像玻璃一样通透，还是惊到他了。
当然，这样的窗户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有的，即使是在惠灵侯府，也只有老夫人和正房处才有这样的高级货。
老夫人梭巡了一下院里站得一动不动的丫头们，轻声问道：“公华，你说的是哪个丫头？你可看清了？”
穆少璋没有说话。
之前他就发现了，老夫人对如今的侯夫人周氏很有芥蒂，与他之前的谈话也若有若无地露出不屑和憎恶。
再结合原身都二十岁了，身边却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就知道老夫人心里恐怕是很怕他步他那便宜老爹的后尘，更是对身边的这些丫鬟严防死守。
所以他不能一下子就认出来，更要表现得不在意。
穆少璋状似又观察了几眼，才略有几分迟疑道：“应是右边数过来第三个。”
老夫人闻言望去，顿时有些意外。
这丫头她有极深的印象，前几日她见她头上素净还赏了她银两。
若她来说，她并不认为灵儿与冯莲在长相上有多少相似，身段也不如何像。
冯莲清丽无双端庄雅致，体型匀称，美貌与才情兼备，除却没有高贵的出身，比起天京的大家小姐也不差。这灵儿倒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就是气质更偏灵巧，腰肢纤弱，二者并无法直接联系起来。
“公华觉得这丫头哪里像你娘亲？”
穆少璋自然是对冯莲没什么印象，就算是原身也是没有的，毕竟冯莲在原身很小的时候就仙逝了，一直处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奇状态中。
但是他刚才看到了老夫人脸上的意外神色，想必两人之间确实不怎么像。
穆少璋干脆胡诌道：“那日一晃眼觉得侧身有些相似，今日一瞧确实让孙儿模模糊糊想起娘亲在一旁抚琴哄我时的身影。”
闻言，老夫人面容顿时浮上一丝伤感。
冯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琴艺尤为出色，即使是出身低了些，她当时也再满意不过了。
至此，老夫人也无心再试探，便可有可无道：“那便她吧。”
若要评比府中最出彩的丫鬟，这灵儿必定首当其冲，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比满月还更胜一筹。其品性上次观月见她好奇，也说与她听过，倒是个老实本分知感恩的孩子。
虽然满月在她身边待得更久，但说到底就是个丫鬟而已，若公华不喜，也是她运道不好，没这个命罢了。
于是两个少女的命运便就在这样几句闲谈间被人定下了。
林尔在院子里已经站了两刻钟，脚后跟都开始疼了，才听到钱妈妈大发慈悲：“今日便到这里吧。记着，平时定也要这般规矩才好，谨言慎行。”
林尔长舒一口气，与众人齐声应：“是！”
回程路上，絮儿紧跟在林尔身边窃窃私语：“难不成是谁得罪了钱妈妈害得我们一起受苦？”
林尔笑道：“兴许是吧。”
结合今天钱妈妈的诸多表现，她几乎可以肯定学规矩只是个借口。
若真如絮儿所说，是谁得罪了钱妈妈才导致众人受苦，那以钱妈妈在府中的威严权势，点名道姓整治丫鬟会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可是刚才她并没有特别针对谁，更像是找个借口让她们站那儿，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她直觉与自家老板有关系。
不过这些猜测就不必与絮儿说了。
此时满月心里也在嘀咕。
她虽也在猜方才钱妈妈让她们站在那里是与世子的事有关，但钱妈妈前几日恭喜她男不是暗示她此事已成吗？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既然钱妈妈敢如此暗示，证明老夫人应是点头了的。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
直到晚上，满月心里都藏着这件事，一直等不到好消息，连觉也没睡好，早早便起身到老夫人屋里头伺候。
待老夫人礼佛的时候，其他人都得退出去不得打扰，满月这才寻了空将钱妈妈拉到无人之处。
“钱妈妈，那件事……如何了？”
钱妈妈心知满月想问什么，但自己如何能说自己失算了，只装傻：“那件事是哪件事？”
“就是……”满月咬唇，羞于启齿，憋得满脸通红，她毕竟是个未出嫁的姑娘，怎可把男女之事挂在嘴边？
但眼见钱妈妈要装傻到底，她也顾不得羞耻，急道：“便是与世子那事。”
满月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声，确保只有她与钱妈妈两人才能听见。
眼见装傻躲不过，钱妈妈摇摇头：“怕是不成了。”
满月闻言顿时如遭雷击，美眸像是定住了般呆滞：“什么不成了？”
她喃喃自语重复了几遍，突然如梦初醒，也顾不得要压低声量：“你那天晚上不还贺喜我了吗？怎么就不成了？”
钱妈妈顿时拉下脸来。
这满月莫不是失心疯了？这种事也好大庭广众下瞎嚷嚷？她敢嚷钱妈妈还不敢认呢！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贺喜？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能说些不知廉耻的话？没得让人轻贱你！”
钱妈妈不愿与满月拉扯，匆匆转身离去，只留满月一人呆愣原地。
这头，林尔早上收拾完花园饿得前胸贴后背，所幸今日厨房给下人的饭菜还有点油水，林尔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扒拉饭食，还被细萍嘲讽吃相难看。
林尔并不理她，自己拍了拍肚子，总算吃饱了。
各人收拾着自己的饭碗，此时却来了不速之客。
“观月姐姐？”絮儿回头看着门口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瞧，惊呼道。
观月点点头，目光直直望向林尔。
林尔的心突然狂跳起来，她有一种预感，这将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果不其然，观月对着她微微笑道：“灵儿，你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下午便随我去东院，以后你便是静竹居的人了。”
观月声音轻柔，在几人耳中却如雷霆。
最失态的莫过于细萍，谁不知道静竹居是世子的住处，灵儿去静竹居别人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她却很清楚！
她的眼睛瞪得有些凸出来，厉声道：“她怎么会去静竹居？她怎么配？！”
观月沉下脸，威严道：“住嘴！主子们的命令岂是你能置喙的？！”
细萍铁青着脸，小雀在一旁怯生生地吞了吞口水，并不敢说话。
观月怕夜长梦多，便也没离开，只催促林尔尽快收拾东西。
絮儿回过神来也上前帮忙收拾箱笼，凑近林尔身边小小声：“虽然有些不舍得，但对你来说也是个好去处，你可要保重自己呀。”
林尔也有几分伤感，拍了拍絮儿的手背。
这姑娘帮了她很多，是真心为她，之后有机会，她必定求求老板把她也调过去继续做好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