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静竹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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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尔收拾得很快，毕竟自己拢共也没多少值钱东西，最多的就是衣服被褥，最贵重无非就是压在箱笼下面的存款，这屋里头这么多人看着，自然是不能拿出来，干脆就把所有东西都往箱笼里头装。
林尔抱起箱笼，嘿，别说，虽然除了银子都不怎么值钱，但还挺重的。
“观月姐姐，我收拾好了。”
观月点点头，又转过头用眼神警告了屋中其余诸人，便领着林尔出门了。
观月和林尔一走，只剩三人的屋里死一般寂静。
絮儿平时虽然爱跟细萍和小雀拌嘴，但此时她再没眼色也能看出细萍脸上的阴云密布，她还是决定安静为妙。
“砰！”
细萍将公桌的茶壶茶杯一起扫落，发出一声巨响。
“欸！”絮儿还是没忍住嘀咕，“发什么邪火，自己的东西砸就砸了，为何要砸大家伙要用的？”
细萍狠狠瞪着她，像是要吃人：“这点破东西，值当什么？呵，灵儿那贱人倒是攀了高枝自个儿享福去了，如今你在这里，还能落着什么好？”
话音一落，细萍向小雀使了个眼色。
小雀还沉浸在灵儿被调走去静竹居伺候世子的震惊中，心中五味杂陈，羡慕、嫉妒兼而有之，此时看到细萍的眼神顿时一凛。
她想假装没看见，细萍却并不放过她：“还愣着做什么？”
小雀只好关了门，絮儿见势不妙便往门口跑，却还是被小雀钳制住了双手。
絮儿剧烈挣扎起来：“你们想做什么？在府中动用私刑可是违反府规的！”
“哼，谁说是私刑？谁看到了？”细萍冷笑着上前，在絮儿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圈，听到絮儿的惨叫轻轻勾了勾嘴角。
见细萍这般狠厉的模样，小雀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不敢松一点力。
絮儿挣扎不得，泪眼朦胧，厉声道：“我要告诉观月姐姐你今日的恶行！”
细萍不屑：“观月算什么？你有本事就去好了。”
她之前就是太要脸了，才让灵儿那个贱人有机可乘，如今那贱人去了静竹居，她还要这脸面做什么？
打人不打脸，只要她不在絮儿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其他又有什么要紧？絮儿这个贱奴她更是不放在眼里，即使被发现了，就算是老夫人也得给祖父一些薄面。
林尔并不知道她走后屋里发生的事。
她跟随观月的脚步，亦步亦趋地来到了她从未到过的内院。
这个时代等级和尊卑都划分得非常清楚，男女自然也不一样。
原身从被卖进来惠灵侯府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后院，因为前院大部分是男性所在的场所，大部分小厮仆役都在前院，而内院则是惠灵侯夫妇和各位公子的住所。
这个家阳盛阴衰，男主子比女主子多，而老夫人又非常忌惮男主子身边的贴身婢女，故而所有男主子一视同仁全都没有婢女侍候。
至于周氏的丫鬟有四个丫鬟，但都指望着老夫人给发月钱，就算人手不够，老夫人不愿多给，周氏也不敢说什么。
静竹居就在内院的东厢房。
在距离静竹居还有十几步路的时候，观月停下了脚步。
“观月姐姐？”林尔急着要跟老板会师，此时不禁疑惑出声。
观月回头，意味深长道：“你且记住，入了静竹居，你便不再是悯湘院的人，你要做的就是伺候好世子，不让世子烦忧。虽然如此，悯湘院毕竟是你在府里的跟脚，往后无事回来与各个姐妹说说话，便是我也是念着你的，可明白了？”
林尔忙点头。
即使观月不说自己当然也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以后她给老板打工，当然要为老板分忧，她前世可是老板身边最合格的牛马。
不过后半句话的意思……林尔立刻品出了观月的言外之意，柔顺道：“这是自然，服侍世子乃我分内之事。我入府六年，得亏观月姐姐照拂，才有我如今的好日子过。此后若得空，我必要去悯湘院与姐姐说说话，希望姐姐不要嫌我烦才好呢！”
所谓人情世故，除了金钱往来便是情感联系。
如今观月摆明了要跟她维系关系，林尔也很乐得保持这样的联系。观月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势的丫鬟，可再得势也局限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
如今林尔入了静竹居，观月想与静竹居的人有交情，林尔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以图未来用得上。
林尔不在乎被观月利用，说不定她也会利用观月。
观月显然很满意林尔的识时务，矜持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带着她往静竹居走。
门口的小厮看到观月领着一个眼生的丫鬟，知道这便是今日要来的灵儿了，主子早就命他在这里等着，笑容满面殷勤上前：“观月姐姐，世子吩咐过了，灵儿姑娘到了就由小的领她进去，您诸事繁忙，便留步吧。”
观月知道世子不喜闲杂人等无事入静竹居，此刻也不多说什么，指了指他的额头，笑骂道：“就你滑头！”
“也好，所幸就几步路而已，你便跟着剑武进去吧。”观月回过头对林尔说。
剑武将箱笼顺手抱了过去，林尔跟着他进了这个全然陌生的静竹居。
果然是男人住的地方，花草很少，穿过的院子里有各式各样的兵器摆放在一旁，手柄处有斑驳的痕迹，应该经常使用。
剑武看起来性子要活泼许多，跟之前见过的那个剑文像是两个极端。
剑武偷偷用余光扫着这个新来的灵儿姑娘，心里不住咋舌：可真美啊，都说老夫人身边的满月姑娘美若天仙，今日见到了灵儿姑娘，比满月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胜似九天玄女下凡。之前怎么没如何听说这等人物呢？难怪世子那么上心呢，不年不节的，还命人将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番。
虽然世子说是久久没有仔细打扫落了好多灰，但静竹居的下人们虽都是男人，也并不敢如此疏忽，剑武如何会信。
领到地方后，剑武示意林尔自己进去然后就退下了。
门大开着，没有其他仆役下人，可能是老板已经将人全部遣退了。
思及此，林尔也不再装拘谨，大迈步就往里走。
林尔看见珠帘后的人影，随意拂开后便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穆少璋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劲装，长发用玉冠束起，一派英姿飒爽俊美无双。他坐在美人榻上，一手倚着桌子，似乎在略微出神。
听闻声音后，他黑润的眼珠缓缓移了过来，盯在林尔身上。
林尔无端觉得他的眼神很深情，像是穿越了许多年时光的厚重，只是一刹那，林尔就在心里吐槽，果然老板人长得帅，看狗都深情。
“老板。”林尔站在塌前率先打招呼。
穆少璋坐起身，笑道：“你终于来了。”
林尔立刻拍起了马屁：“是啊是啊，把我调来应该很不容易，老板辛苦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老板以前常说自己说话很能逗他开心，换了个时代，老板身份高高在上，林尔当然也不能丢掉她的拿手技能，赶紧就巴结上。
穆少璋低声笑了起来。
他忽然站起身，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林尔面前拔地而起，格外具有压迫感。
穆少璋弯下腰，将脸凑到林尔面前，仔仔细细地看：“嗯……与上辈子的你长得一样，就是岁数小了些。”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掌，已经是极近，但林尔不闪不避，面色不惊：“你也是，我们俩都返老还童了。”
穆少璋大笑起来：“不错，如今你十六，我二十，与上辈子一样，正好差四岁，我倒有些信前世今生之说了。”
林尔看着穆少璋心情大好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丝古怪。不过这丝古怪飞快划过她的心头，如水滴入海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她没在意，只关心起了与自己息息相关的要紧事：“老夫人有给你我的卖身契吗？”
穆少璋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昨日给我了。”
林尔忙不迭拿过来看，果然是自己的卖身契，盖了官府的印。她长舒一口气，心中激动，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
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穆少璋摇首：“不可能现在就去官府消奴籍，老夫人那里交代不过去，会生出很多麻烦。”
闻言，林尔激动的心情也立刻冷静了下来。
老板说的没错，昨天刚给的卖身契，今天就去消奴籍，怎么都说不过去的，说不得老夫人还会觉得她红颜祸水勾得世子五迷三道哄得才脱了奴籍，如果真这样，老板不会有事，自己小命肯定不保。
识时务者为俊杰，林尔能屈能伸：“有道理。没关系，这个卖身契放在老板这我当然放心，早一年晚一年，等我十八再去消籍也不迟。”
穆少璋接过卖身契放回怀里，笑了笑并不说话。
林尔也没在意，她环看四周，马上进入工作状态：“我被调过来的时候只说是伺候你，但是具体的工作内容却不知道，老板，我需要明确一下我的工作内容。”
穆少璋轻笑一声，慢慢坐了下来，还示意林尔也坐。
林尔当然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下了，她又不是真正的古代人。
她看着穆少璋给她推了个茶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了，活不多不重，无非是铺床叠被服侍我打水洗脸穿衣服洗澡诸如此类的。”
林尔面色扭曲：“什么封建做派。”
穆少璋支着侧脸看她，玩味道：“这可不就是封建社会么？多的是封建做派。”
林尔不说话。
这贴身丫鬟的活她没做过，打水洗脸都还好说，帮忙穿衣服洗澡那就有些超过她的认知了，现代社会哪有这些封建糟粕，再牛马也有自己的人格尊严。但显然在这里提丫鬟的人格尊严是有些搞笑了。
不过老板平时并不会刁难人，自己真不愿意他也不能把她怎样吧。
“好吧，我明白了。”林尔叹了口气，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睡一觉，“我晚上睡哪？”
穆少璋不答，反问：“你想睡哪？”
林尔现在神思混沌，望向里间层层叠叠帐子围起来的大床，十分渴望：“无所谓睡哪，如果我的床有你的那么大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我有自知之明，肯定是没有的。”
穆少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以后……未必没有。”
“什么？”
“我说你睡在隔壁的耳房，”他又指了指身下的美人榻，“晚上如果要值夜就睡在此处。”
林尔看了看屁股底下的美人榻，大概有一米五宽，还铺了一层软垫，睡觉的时候只要把桌子推到脚边，睡起来应该挺舒服的。
听说观月她们给老夫人值夜还得睡脚踏，相比之下，自己这条件也没什么可挑的，便爽快道：“行，没问题。”
林尔眼睛轱辘转了一圈，厚着脸皮：“我能现在去睡一觉吗？明天再上岗？”
“可以，”穆少璋点头，有些纵容，“你也有东西要归置，可许你今日歇息。”
“好嘞！”果然就是熟人好说话，林尔美滋滋地就往耳房走。
穆少璋一直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良久，他抚着额头低笑出声：他从来都不敢想，他与她竟真的有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