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能拖则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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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膳食说是精益求精半点也不为过。
与林尔这些下人一天只能吃两顿不同，老夫人就是规律的早中晚三顿，每顿的菜色都是有讲究的。
早膳大多是粥食配些面点和小菜，分量并不多，只有五六样，但即使是这样，也是现下的林尔望尘莫及的精致了。
这些主子们的午膳是三餐中最丰盛的，平常时老夫人的午膳配置是八菜一汤，今日世子与她共进，便吩咐厨房做十五菜一汤。
茹娘子平时专门负责老夫人的膳食，八菜一汤自然没什么问题，可如今翻倍了做，可不就得把林尔她们几个给调过来当帮工么。
帮厨其实就是帮忙洗菜择菜洗洗刷刷锅碗瓢盆还有案板桌面之类的，实际当然还是茹娘子掌勺。
老夫人平时礼佛，一般吃素不沾荤腥，今日世子在，自然不能满桌都是素的，便特意吩咐厨房要有一半荤菜，光是鸡鸭牛羊的处理就够让不熟悉厨房事物的帮工们手忙脚乱的了。
林尔在心里吐槽，这么多菜就两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剩菜也只会分给大丫鬟们，她们是半点油荤也捞不到。
一想到老板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在这里辛辛苦苦打白工，林尔顿时觉得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细萍更是脸色黑如锅炭，甚至有些狰狞。
她把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衣服上还熏了香，谁曾想被调来厨房帮工，害得她现在衣服被溅了许多腥臭的污水，臭烘烘的味道也不知要洗几遍才能洗净。
不管她们怎么想，表面上看还是颇为老实，手脚一刻不停地忙活着。
反观穆少璋这头，他正一袭宽袍锦衣与老夫人温声说话，老夫人看着这个心爱的嫡孙满意得不得了，一时间房内其乐融融，好一副天伦之乐的温馨之景。
“你今日身体感觉如何了？张御医可有说什么？”
“自是一日好过一日。张御医说，孙儿只需再调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如常。”穆少璋顿了一下，“我想着，既已无事，还是让御医尽早回宫吧。”
老夫人蹙眉，并不同意：“不妥，宫里的御医是最好的，我们的府医虽也不错，终究是差了许多。你胸口中箭，张御医说差一点便伤及要害，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还是要仔细着些才是。”
老夫人抚了抚胸口，忆起那日穆少璋满身是血地被抬回来的场景仍是惊魂未定。
穆少璋理解老夫人的想法，但这张御医他说什么都得送回宫去，便仔细与老夫人分析道：“祖母，陛下御口亲笔命张御医破例前来医治，在我府中已住了十几日，如今我身体已是大好，回复陛下的信函中已有言明，再者，前院来来往往的人也都看到了，再让张御医在府中住着便是不妥了，怕是落人口舌。”
穆少璋是想说，他一个四品武官兼六品文官，就算是救驾受伤，现在人也活蹦乱跳，再占用御医这种稀缺资源未免让看不惯他的人说他恃宠而骄，在皇帝面前进谗言，离间他和皇帝的关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可还想进步呢。
他是这么想，老夫人听到“落人口舌”却是有些想岔了，不由得想起京中那些什么“京畿北衙指挥使因貌美非常，陛下十分爱重，常促膝长谈”等谣言，心中气不打一处来，脸色一下子差了很多。
怕此事给这样莫须有的谣言添砖加瓦，老夫人连忙道：“公华考虑甚是，便请张御医回宫吧，想必我们的府医已经够用。”
穆少璋看老夫人的神色有些不对，但也没多想，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再多言。
又聊了几句便该进午膳了。
两人移步到餐桌旁，甫一落座，刚出炉的菜便如流水般一道道井然有序地端了上来。
老夫人对旁边使了个眼色，一抹薄红爬上了满月的脸颊，很快就站到了穆少璋的身旁。
满月常为老夫人布菜，此事她十分得心应手，只是面对世子的缘故，她布菜的手不受控制地有点点颤，若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穆少璋何许人也，还是敏锐地发现了。
他转过头，正瞧见满月满脸羞红地慌乱转开眼睛，筷子没夹稳，一根土豆丝落到了桌面上。
他又转头看向对面老夫人处，见她好似没见到般慢条斯理地动筷，穆少璋若有所思。
这里也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等用完膳已经过了两刻钟。
看着下人们撤掉饭菜，穆少璋早上来之前还思索了一番自己要找什么合理的借口才能将林尔要到自己身边，可现在他又不急了。
他要等老夫人自己开口。
今日不是他自己主动要来的，是老夫人遣人到内院请他过来，老夫人对他身体休养很是关心，若无重要的事，并不会让他一大早就过来。
早上他们聊了许多，但大都是闲聊，他不觉得这些闲聊的事中有哪些要事需要专门请他过来，那么会是什么事呢？
他又想到刚才身旁那个布菜的丫鬟行为比较异常，可能与此有关。
果不其然，老夫人挥退了其他人，屋内顿时只剩她和穆少璋，表明了是有事要说。
“我今日是想与你商量你的婚事。”
穆少璋眼皮子一跳，顿时觉得棘手。
原身二十岁，在这个时代属于绝对的晚婚人士，前世他三十多岁没有结婚只会被人称赞是“钻石王老五”，这个时代不行，因为生产力低下，人均寿命短，所以大多数人十几岁就结婚生孩子了。
穆少璋并不想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见穆少璋沉默不语，老夫人也不在意，接着道：“祖母已为你看好了，葛阁老有个嫡亲的孙女便是上上之选，只是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
穆少璋搜索了一下记忆，原主一心扑在国事上，对天京中的女性知之甚少，葛阁老他知道，他的孙女确实没有任何印象。
老夫人显然知道穆少璋的性格，也没指望他能了解，便自行解释：“那葛明珠是葛阁老唯一的孙女，如今十三，听说知书达理淑婉温顺。当然，有葛家那般门第家风，必然是个极好的女郎。只是葛阁老曾经放话要留她到及笄才议亲，如今还有三年及笄，需要等上三年，我是怕……”
穆少璋一听便知道她在怕什么，可他此时最需要的就是拖时间，便立即接口：“葛阁老座下门生遍布天京，阁老也为我大谕鞠躬尽瘁，我十分仰慕他，他的孙女教养定是极好。”
老夫人仍是迟疑：“可若到时我们提亲，他们没有答应该如何是好？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三年？”
浪费了才最好。
穆少璋英俊的面容挂上淡淡的笑，从容自信：“孙儿如今已是枢密院北面房都承旨兼京畿北衙指挥使，再加上救驾有功，陛下赏赐未下，应是会升官调任。三年后，孙儿若能身居更高位，葛家想必也会想结这门姻亲。”
穆少璋不断暗示她自己绝不会止步于此，将来大有可为。
见穆少璋如此胸有成竹，老夫人顿觉十分骄傲：“公华说的有理，那便这么办吧。”
穆少璋含笑点头。
老夫人舒了口气，总算是决定了一件要紧事，现在还有一件事未定，忙趁热打铁：“只是如今你岁数也不小了，这天京中像你这般年纪还无一儿半女的好男儿着实少见，房里也从无姬妾通房，恐要被人胡乱猜测，祖母往你房里放一个丫头吧，伺候起居也比小厮细心些，你意下如何？”
穆少璋微微眯起眼，结合今日布菜丫头的表现以及老夫人未竟之语，不难看出老夫人的打算。
不过正合他意。
他露出为难的神色：“祖母不是说过，正妻未过门，不应有姬妾通房伴身？”
“怪我，怪我，是我想岔了。”老夫人叹气，“我是怕你步你父亲后尘，闹得家宅不宁。如今想来，你的品行与你父亲完全不同，我挑的也是个好的，定不会重蹈覆辙。”
“哦？”穆少璋顺水推舟，“您打算把哪个丫头放到静竹居？”
老夫人看着他平淡的神色，试探道：“你觉得方才为你布菜的那个丫头如何？”
穆少璋低头思索，略带茫然：“没仔细瞧，那丫头什么来历？”
见孙子对满月这般出众的美色没有半点印象，老夫人有点欣慰，自己的孙子果然不是好色之人，便娓娓道来：“那丫头名叫满月，父母没了，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人品相貌均是上乘，做事也周到，虽是丫鬟，我却也当半个小姐养，予你做个通房也不算辱没了你。”
怕穆少璋不同意，她又道：“她与你母亲倒是有些相像。”
老夫人知道穆少璋对冯莲有深厚的感情，这样说多半能让他同意。再者说自己也不是胡说，冯莲是个大美人，身材匀称，若是不看脸，满月的身形与冯莲相似点颇多。
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穆少璋早已换了个内胆。
穆少璋故意回想了片刻才坚定地摇头道：“那丫头与娘亲并不如何像。”还不等老夫人失望，他又接着道，“还不如前两日来祖母院里见到的一个女子像。”
老夫人吃了一惊，忙问：“什么女子？可知什么名字？”
穆少璋笑道：“孙儿怎会知道她的名字？当时大哥和三弟都在，大家吃着茶，也不过匆匆一瞥而已。”
老夫人回想了一下，当时除了几个大丫鬟，就只有二等丫鬟候着奉茶。若是大丫鬟，今天都在，穆少璋不会说是前两日见到的那女子。
竟是那四个丫头的其中一个？
可满月毕竟在自己身边培养多年，于情于理，老夫人都想再争取一下：“那日的丫鬟有些多，祖母年纪大了，记不太清楚。满月在我身边服侍多年，是个好的，服侍你我也放心。”
穆少璋怎么会让她避重就轻地绕过去？
“祖母提起母亲，孙儿也十分怀念她。祖母说得对，我身边该有个丫头伺候着，但那满月在祖母身边侍奉多年，您也习惯，孙儿不忍夺爱。不如就把那个更像我母亲的丫头放到静竹居吧，两难自解。”
话说到这份上，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是她主动提起的冯莲，让穆少璋有话可说。
不过她想了想，也无妨，先找出那女子是谁，再考察一番，若她实在看不上便不让那丫头去就是了。
老夫人不再纠结：“也罢，我这就让钱妈妈将院里所有丫头都叫到庭中，你在屋里看着，告诉我是哪个便是。”
穆少璋点点头，神色淡淡：“听凭祖母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