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世子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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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悯湘院正屋仍是灯火通明。
老夫人虽觉困顿，但心中的烦扰让她无法安然入睡，索性把钱妈妈叫进来伺候，陪她说说话。
钱妈妈在老夫人身边侍候了几十年，看老夫人愁眉紧锁的样子哪里不知道是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呢。
钱妈妈力道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肩膀，并不言语。
“嗯，还是你按得舒心。观月她们几个小丫头跟你比还是差得远了。”
老夫人闭着眼，缓缓道。
钱妈妈手中活计不停，笑道：“小姐，奴婢伺候了您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手上功夫都没有，那不是白吃了这么多年饭了么？”
钱妈妈是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打从十岁就跟在她身边，出嫁的时候一并陪嫁到了侯府。
在大户人家，陪嫁丫鬟通常是男主子的妾室预备，防止男主子在小姐身体不适之时被外头女人勾了去，倒不如推给自己的心腹，也便于掌控。
只不过老侯爷心里只有国事，对冯老夫人也情深意重，并不愿意妻妾成群，两人恩爱了一辈子。
后来钱妈妈由老夫人做主，配了夏管家，生了个儿子后很快又回老夫人身边伺候，成了掌事妈妈。
平时钱妈妈也如同其他人一样叫冯老夫人，只是屋里头只有两人时，钱妈妈便会亲昵地呼唤“小姐”。
老夫人显然喜欢这样的亲昵，让她想起了往昔年轻的光景。
她皱起的眉头平展开来，笑道：“你呀，就爱说嘴。”
忽然，她又叹了口气。
见状，钱妈妈忙道：“小姐，您为何叹气？如今世子也醒了，御医还说了世子年轻精壮底子好，身子骨修养段时间便会好全，届时便能回朝堂效力了，这不是大好事吗？”
“这当然是大好事，我们公华大难不死，此次救驾有功，回到朝堂定能够再更进一步，再壮我惠灵侯府荣耀！”
提到穆少璋，老夫人精神抖擞，目含骄傲，胸中无限畅快。
儿子并不争气，整日只知道在外招鸡斗狗眠花宿柳，从前丈夫还活着，惠灵侯府的门楣他一力扛起，也不辱没先辈威名。
可自她的丈夫七年前离世后，侯府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别人只道惠灵侯府已有多年未举办热闹的宴会，低调非常，但老夫人和天京的名流圈子却很清楚，侯府在衰败，连娘家都跟她少了许多来往。
这样的衰败是她一介妇人无力阻止的。
直到穆少璋十七岁那年一举中了探花，如一道惊雷，引起全城百姓的热议。
老夫人喜得连摆了七天的流水席，就是为了让全天京的人看看，侯府的未来如何光芒璀璨。
哪怕后来穆少璋决定弃文从武，老夫人争执不过，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依旧不能改变她心中穆少璋就是家族中兴的顶梁柱的肯定。
“公华，是我的骄傲，是侯府的荣光。”老夫人神色有些柔软，“正是因为公华，我才这般忧愁。”
她摆了摆手，让钱妈妈停下捏肩，指了指一旁的绣凳。
钱妈妈知道她这是想说说话的意思，忙把绣凳搬近，只挨着半边屁股坐下。
“你是知道的，公华的婚事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他十六岁的时候我就满京相看，也相中了一家姑娘，哪成想公华高中探花，那姑娘门第就低了。后来我又给他寻摸了一个，结果他又对我道要弃文从武报效国家，不愿有家室拖累，人又跑边关去了，影儿都不见一个！这好不容易陛下把他调回来，又封了四品的官儿，我又到处寻摸，却是怎么看都没有合适的姑娘了。”
钱妈妈心中道：怎么样算合适呢？若是适龄的大户家的小姐怎么会没有呢，说到底还是小姐眼光太高了。
但钱妈妈嘴上却附和道：“小姐您为世子婚事操心多年，不过这姻缘一事确实难说，但奴婢料想，世子仪表堂堂龙章凤姿，这天京里头想嫁进来的姑娘不知凡几，小姐也不必太过忧心。”
老夫人摆摆手：“其实最近我看中了一个姑娘。”
钱妈妈一惊，她倒是不知晓，忙问：“哪家姑娘？”
“葛阁老家的葛明珠。”
钱妈妈脸上露出一抹难色。
也不怪她不知如何作答，只因满天京的人都知晓，葛阁老有三个儿子，七个孙子，却只有一个孙女，葛阁老十分宠爱，取名葛明珠，意为掌上明珠。
葛明珠如今已有十三岁，但葛阁老早已放话，不愿葛明珠太早定亲，要等及笄后再做定夺。
钱妈妈知道老夫人看上葛明珠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葛阁老身为太师兼礼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三个儿子都进士及第同朝为官，家族枝繁叶茂，是个强有力的外家。
只是满天京也不止惠灵侯府有适龄的青年才俊，这块肥肉多少人都盯着呢！
钱妈妈支吾道：“这事儿有些难办。”
老夫人并不反驳，毕竟自己也知道这事儿是有些难办。
自家知道自家的斤两，如今穆少璋救驾有功，就算能再进一步，估计也就三品，但放眼天京，二十岁的三品大员也是首屈一指了。
只是婚姻嫁娶并不只看这些，还得看家族底蕴。
惠灵侯府武将起家，若说风光也很风光过，但除了自己的丈夫穆询，历任惠灵侯都很能挥霍，要不是有个穆询撑着，这侯府早败落了。
天京之中，平头老百姓好糊弄，世家名流权贵高门有眼睛的都看着呢，他们哪里不知道惠灵侯府家底太薄。
钱妈妈想了想，又道：“等三年倒也无妨，世子届时是二十三，虽比起同龄人晚了点，可若能成便是天大的喜事！就怕……”
老夫人知道她想说什么，就怕三年后葛阁老从求亲的人里挑，没挑中穆少璋，那就白白等了三年。
她心中忽然怒气顿生，他葛阁老家的是掌上明珠，她惠灵侯府的世子难道就不是人中龙凤了吗？
若是最后白白苦等三年浪费一个好男儿的大好年华，穆少璋甘心，冯老夫人都不会甘心。
况且老夫人心中还有另一层担忧。
当今天子好美人天下皆知，就连身边的公公都相貌异常端丽，在权贵间隐隐有陛下好龙阳的传言。
此次穆少璋救驾有功，天子派了一个御医住在惠灵侯府，每日给穆少璋看诊，隔几日便会遣人来问询穆少璋的近况，已引起了一些流言。
穆少璋如今二十，容貌俊美无匹，无子嗣通房婢妾，又是天子近臣，有许多面圣的时机，她怕……
从前老夫人怕重蹈穆连桥的覆辙，不欲在穆少璋成婚前给他纳妾塞通房，如今她也顾不得了，便道：“公华如今也二十了，之前他总说自己心中只有政事国事，不欲红袖添香，嫌女人婆妈累赘，是以静竹居连个丫鬟都没有，全是粗手粗脚的小厮，昨日去他屋里我看了他几件里衣，走了线都不知道，实在说不过去。”
钱妈妈心里犯了嘀咕。
明明是老夫人深怕在穆少璋身边又出一个“周氏”，把惠灵侯府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才不在他身边放任何丫鬟，世子倒没说过好或者不好，只是全盘同意而已。
但钱妈妈并不戳穿，点头附和道：“小姐说得有理，小厮毕竟比不得丫鬟灵巧细心，是该给静竹居添个丫鬟了。”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询问道：“你说，哪个丫鬟指过去才好呢？”
其实人选大家心中都有答案，老夫人要走这个章程，钱妈妈自然顺着自家主子的意：“屋里头的这些姑娘自然都是极好的，在小姐身边调教多年，都进退有度忠心耿耿。尤其是满月是打小您看着长大的，各个方面都没得挑，您若是发话，她定是无有不应。”
何止是无有不应，肯定欢喜极了。
钱妈妈心想。
老夫人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似也很满意：“满月这丫头年纪不大，性格淑婉，倒有几分莲儿的样子，公华应当也会满意的。明日我就唤公华来，与他道这件事。”
钱妈妈心知满月在老夫人面前和其他人面前完全就是两副面孔，但她没有说，完全没有必要戳破这个假相，毕竟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两人又聊了几句，老夫人终于露出了倦意。
许是聊到了满月，又许是顾念钱妈妈一把年纪还陪她深聊了这么久，便让钱妈妈去休息，换满月来守夜。
钱妈妈轻轻退出房门，正巧遇到了来送热水的满月。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满月，含笑道：“你倒来得巧了，老夫人刚还说呢，吩咐你今日守夜。”
满月对这差事自然无有不应，笑道：“谢钱妈妈告知，劳烦钱妈妈了。”
钱妈妈正转身欲走，又想明日事情便会定下来，自己不妨做个人情，便顿住了脚步，轻声道：“先给你道喜了。”
满月心中一跳。
她看着钱妈妈远去的背影，心中细想钱妈妈的话，越想越觉得欢喜。
悯湘院谁不知她心中所想便是在世子身边有一席之地？钱妈妈如今这般给她道喜，应就是贺喜她得偿所愿了！
满月喜得差点笑出声，又想到这里是老夫人门前，赶紧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
默默笑完，满月连日来心中的浊气顿时一排而空。
是她想岔了，那灵儿算什么？长得胜于她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不如老夫人一句话！
只要她一去静竹居好好服侍世子，留在世子身边，等将来世子妃过门后，自己再求得一个名分，何愁前路不光明？
此刻满月长风满怀，脊背直挺，仿佛不曾过去几日的郁结皆是幻觉。
几家欢喜几家愁。
此刻周氏正在床榻间温柔小意地跟穆连桥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