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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琉璃塔 某种难以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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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晓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披上外套,开门穿过走廊和院子,往先生的房间走去。纸鸟始终跟着他,周身散发出奇异的淡金色光芒,照得四周明亮如昼,一直把他送到沈士祯的房门前才渐渐暗了下去。
“进来吧。”
程晓羽推开门,沈士桢站在屋内,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雕刻成了一尊神像。
桌案一旁,赤松子一动不动,好像睡熟了,就像个真正的盆栽一样。
“今日恰逢月圆之夜,天地灵气较为充盈,我正好可以教你制香。”
“哦好。”程晓羽忙点头。
二人在桌案两边对面而座,桌上摆着碟子和几样容器,左右放置了两盏铜质烛台。
“制作定魂香的最好选择月圆夜,如果等不到满月,黎明破晓之前也是可以的,唯独要避开朔月。”沈士祯一边把盛放着各种香粉的瓷瓶放到桌面上,一边讲解着,“这些都是常见的香料,沉香、檀香、艾草、松针……一共七种。
“材料并不重要,你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味道调配。这些都是提前磨好的,以后有时间,你可以自己用研钵把材料磨成粉,在香料中耗费的时间和心血,最终都会转化成能量。”
程晓羽点头:“好。”
“现在看着我做。”
沈士祯用骨节分明的手,分别把不同的香料倒进盘子里,混合加水,慢慢揉成一团香泥。把香泥放入一个椭圆形无嘴的矮胖铜壶中。
沈士祯把壶放到两人中间:“手。”
程晓羽忙伸出右手。
“两只。”
程晓羽又伸出左手。沈士祯握着他的手,引导他捧住铜壶。程晓羽的手被他微凉的掌心包裹着,脑子里却一点都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念想。
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视角起了变化,上次用这种上帝视角看世界还是他读静心经的时候。此刻并没有念诵经文,却看到自己坐在椅子上,浑身笼罩着幽光和头光。
对面的沈士祯也是如此,但是他的头光又大又亮,从头顶上方一直蔓延到后背。
沈士祯眼睫微垂,薄唇轻启:“万香为引,灵意为薪!”
话音落地,铜壶中升起袅袅青烟,幽蓝色的冷光忽明忽暗,穿过壶盖的镂空花纹投射而上,在空中映出一个神秘的环形法阵。
法阵中心现出北斗七星,七颗星星很快化为白烟,一缕一缕旋转缠绕,与青烟相接,渐渐归拢到了铜壶之中。
沈士祯松开手:“好了。”
程晓羽的神识瞬间回到了身体之中。
沈士祯取出一个平滑的木板,捏了一小团香泥放到木板上,用手轻轻搓成细长的线香。
“你来试试。”
“哦。”
程晓羽学着他的样子,搓了没几下,手里的香就断开了。
“不要心急,用手掌根部,均匀发力。”沈士祯把断掉的香泥拿过来揉在一起,一边搓一边讲解。
程晓羽深吸了一口气,又取出一团泥,细心地用手掌根搓成条,轻柔地,缓慢地,不多时,一根粗细均匀,长度标准的线香就在他手中成型了。
美术生的动手能力不是吹的,那都是从一条条素描排线开始实打实练出来的。
香泥的味道很好闻,程晓羽感觉手掌心微微发热,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抚慰了。
精神放松下来,他就开始犯困,不知搓到第几根的时候,他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沉得抬不起来,没过一会儿,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这里显然不是自己的房间。床单被罩都是浅淡的竹青色,枕头很香,是先生身上的味道。
程晓羽瞬间呆滞:我在先生床上睡着了?不是吧?
他慌忙起床,开门就看到先生正站在院子里喂麻雀,地上和赤松子的头上都落满了灰褐色的麻雀,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程晓羽喊了一声“先生!”
“你醒了?”沈士祯的神情并无异样,他把手里的小米撒到地上,又对程晓羽道,“我在你桌子上放了一本《符箓术法图谱》,你记得看。”
“哦!”程晓羽乖乖点头。
沈士祯又道:“沉香不多了,你收拾收拾,吃过早饭,我带你去买香料。”
“好!”
程晓羽答应着,莫名觉得先生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既然要出门,他就没有大张旗鼓的做早饭。琉璃塔送来的食材里有一些点心和牛奶,他简单吃了一些,便背着黑色双肩包,跟着先生一起下了山。
蓝色保时捷穿过闹市,开往北城郊外,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风景,程晓羽忍不住问:“先生,我们要去哪里买香料。”
沈士祯道:“琉璃塔。”
果然是琉璃塔。
程晓羽疑惑:“那里不是可以送货上门吗?”
“可以,但是香料这种东西,不到现场看不出品质,而且我想带你认认路,你以后会需要自己去。”
程晓羽有点期待:“哦,我听松松说,那里是修行界的购物中心,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沈士祯点头:“他说的没错。”
车内安静了片刻,程晓羽没话找话道:“先生,你们经常会在院子里看电影吗?”
“那个家伙喜欢看,我如果没事也会陪他们看。”
程晓羽猜测“那个家伙”大概是指赤松子。
“……每次都会看恐怖片吗?”
沈士祯反问:“你害怕?”
程晓羽坦诚点头:“嗯,我胆子小。”
过了一会儿,他又若有所思道:“我小时候胆子也没那么小,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半夜溜出门,好像看到了一些很恐怖的事情。具体看到什么,我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就记得当时很害怕很害怕,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点恐怖片也看不了了。”
沈士桢沉默着,片刻后才道:“想不起来也挺好。”
“我也这么觉得,以前有心理医生告诉我,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嗯。”沈士桢淡淡应了声,又道,“以后可以让阿松选一些不那么吓人的影片。”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保时捷停在了一座不知名的山脚下。二人沿着蜿蜒的台阶拾级而上,几分钟后,一座金光闪闪的楼阁式塔建筑出现在他们眼前。
“到了。”
他们刚刚走到塔前,大门便“轰隆隆”打开了,声音立刻传了出来,里面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
塔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的多,印着琉璃塔标志的黑底金色图案的旗帜悬挂在各处。
待二人走进去,大门又“轰隆隆”的自动关上了。
程晓羽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几个似曾相识的招牌。
“百果记,云裳……”
头顶上空忽而传来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哟!好俊俏的小哥哥!”
“弟弟快来玩呀!”
程晓羽下意识抬起头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身披霓裳羽衣的美丽女子飘然而下,周身散发着天女一般夺目的光彩,一双杏目波光流转,勾魂摄魄,让人移不开眼。
“定神,她是妖女,不要被她迷惑心智。”沈士祯提醒道。
“哦!”程晓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慌忙移开视线。
接着,空中又响起了好几声娇笑,伴随着一阵扑鼻香气,几个姑娘从天而降,有的穿着旗袍,有的穿着飞天舞裙,窈窕曼妙如月宫仙子。
仙子们轻盈落地后,全部朝程晓羽围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着:“小弟弟,你看看姐姐。”
“跟姐姐上楼玩去,保你逍遥快活!”
有一个甚至上手摸了一把:“哟,弟弟皮肤真好,比姐姐的还细嫩——”
程晓羽哪见过这阵仗,即便他天生对女生不感兴趣,此刻也被调戏的满脸通红,有些想落荒而逃了。
第一个下楼的那个身披霓裳羽衣的妖女却款款走向沈士祯,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柔软动听:“十年未见,沈先生别来无恙。”
“柳姑娘。”沈士祯微微点头,礼貌回应。
柳姑娘又道:“我娘家小侄子,多亏沈先生搭救,活到了一百一十岁,寿终正寝。”
沈士祯挑了挑眉:“柳老先生过世了?”
“是啊,头两年去了,无病无痛,走的很安详,不久前给我捎信说要去投胎了,让我替他谢谢沈先生。”
“不必,让姑娘们不要欺负我徒弟,我们还有事要去办。”
柳姑娘闻言惊讶道:“呀,沈先生收徒了?”
她做了个手势,五个花枝招展的姑娘终于放过程晓羽,拉着二楼垂下来的彩色绸带腾空离去了。
柳姑娘牵起程晓羽的手,从腰间摘下一个平安祥云玉佩,放进了他的掌心。
“小弟弟,这是柳姐姐送的见面礼。”
程晓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柳姑娘笑着解释:“这可是个好东西,能汇聚灵力,有助于增进修为。”
程晓羽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见面礼,抬头向先生求助,沈士桢点了点头,程晓羽这才道了声谢:“谢谢姑娘。”
接着便把玉佩收进了背包。
“小弟弟怎么称呼?”柳姑娘笑吟吟地问。
程晓羽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叫程晓羽。”
柳姑娘轻轻颔首:“晓羽弟弟,以后有难事,就到柳烟深处找柳姐姐,姐姐叫柳婉儿。”
她朝上方招了招手,一条水绿色的绸带从二楼垂下,飘落到了她白皙的手掌间。
“二位既然有事,婉儿就不打扰了,沈先生,晓羽弟弟,婉儿告辞。”
说完最后一句,柳婉儿便翩然离去了。
“走吧。”沈士祯淡淡道。
程晓羽快走了两步,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直到走进电梯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看到电梯里的楼层按键,他心中又升起疑惑:“松松说地上有七层,地下有六层,这个电梯为什么只能去地上的楼层?”
而且刚刚在外面也没有看到其他电梯或楼梯入口。
沈士祯看了他一眼:“向下的楼层不能随便去。”
不能随便去?
程晓羽回想起来,琉璃塔的网页上,似乎也没有直接到达地下六层的选项。
“那里暂时不适合你。”
沈士祯补充了一句。
程晓羽点头:“哦,知道了。”
来到四楼,二人从电梯出来向右走,在一家名为“奇香”的香料店门口停下脚步。香料店的旁边是一家钱铺,招牌上只有繁体的一个“钱”字。店外立着一尊长着独角的虎头异兽雕像,有脸盆大小的爪子里拎着一块黑板。程晓羽匆匆瞥了一眼,看到黑板上面写着两行字:今日汇率,1功德≈144.1人民币。
香料店的胖老板看到沈士祯,连忙迎出来,用一口塑料普通话招呼道:“沈先森,好久不见啦!今日怎么亲自大驾光临了?”
沈士祯礼貌回应:“王老板,好久不见。”
胖老板看向程晓羽:“哦呀,这位小帅锅面生啊。”
沈士祯介绍道:“这是我徒弟,程晓羽。”
程晓羽忙跟着问好:“王老板好。”
王老板脸上堆满了笑容:“小程!不错不错,气质超凡,年轻有为,很有乃师风范!”
沈士祯言简意赅地打断了王老板的奉承话:“我们来买点沉香。”
王老板忙道:“沉香有的,最近来了一批顶级奇楠,另外还有三百多年的苏合香,从非洲运来的灵猫香。沈先生要不要一起看看?”
“可以。”
“好好,二位稍等片刻。”
王老板走进内室去取香料,不过片刻,又捧着一个大箱子走了出来。
沈士祯很快选出了一块上好的沉香,两人并未在此停留。走出香料店,程晓羽余光捕捉到一个眼熟的标志,他抬起头,看到顶楼挂着一个巨型招牌:“珍宝阁?”
“嗯,那里卖灵符法物,偶尔会有一些上古神器,但也会卖假货。”
程晓羽十分意外:“还会卖假货?那有没有上级监管部门来管一管?”
沈士祯点头:“有。”
“真有啊?”
程晓羽原本只是想抖个机灵,没想到还真有监管部门。沈士祯解释道:“琉璃塔有天衡司,负责处理买卖纠纷,但修真界选宝物向来讲究买定离手,眼力不好只能自认倒霉,所以买主一般都会忍气吞声。如果闹到天衡司,也只能让珍宝阁退钱,有的买主因为假货伤了修为,一句‘你我各有损失,都是看走眼了’就能把责任撇清,最多再赔一瓶增进修为的丹药,连损失的一成都弥补不了,天衡司看似公正,实际也只会和稀泥,因为没有人敢得罪珍宝阁。”
程晓羽咋舌:“水好深!”
“没错,在琉璃塔做生意的人,不可全信。”
程晓羽想了想:“包括那个柳婉儿吗?”
沈士祯突然看了他一眼,程晓羽一怔,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沈士祯却换了个话题:“在这里吃个饭再回去吧?”
“这里?”
沈士祯带他来到三楼的一家名为“相思龙抄手”的餐馆。
老板娘热情的打着招呼:“沈先生,好久不见啊!”
沈士祯点头:“好久不见,要两碗红油抄手!”
“好嘞!”
抄手很快端上桌,闻起来很香,程晓羽尝了一口,似乎明白沈士祯为什么要在这里吃饭了。抄手着实美味,又不仅仅是好吃那么简单,这味道就像……包含着某种难以言述的情感。
沈士祯开口解释道:“这家店之所以叫‘相思’龙抄手,是因为馅料里加了相思草,这种草能勾起你对最美味食物的回忆。”
程晓羽恍然大悟,脸上流露出些许怀念:“怪不得,让我想起了外婆做的清蒸鱼。”
沈士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程晓羽却突然升起了好奇心:“先生,你吃出了什么味道?”
沈士祯神色如常:“红油抄手。”
……好一个红油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