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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火车 啤酒饮料矿 ...

  •   哐当——哐当——
      耳边传来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音。程晓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列老式火车。
      什么情况?
      身边坐着不认识的乘客,沈士祯不见了,梁家母女也不知去向。车窗外是乡村的田野,车厢内一片嘈杂。
      “晚上就到家了”“坐了好几个小时车,脚都肿了……”
      对面的两个女人在聊着家长里短,其中一个友好地朝程晓羽笑了笑。左边靠窗的老太太伸出手碰了碰程晓羽:“小伙子,吃瓜子不?”
      程晓羽摆手拒绝了。他站起身,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场景。
      整节车厢坐满了人,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吃泡面,有老人在咳嗽,小孩子在哭闹。
      这些人都是谁?这列火车要去哪儿?我为什么会在火车上?
      乘务员推着售货车过来了:“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程晓羽转身背对着车窗,看向乘务员。
      “脚让一让啊……”
      程晓羽往里挪了挪,乘务员从他面前经过,突然转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程晓羽一怔,看着她那张很普通的脸,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轻轻扶上了他的肩膀。
      “晓羽!”
      背后传来外婆的声音。
      “外婆?”
      程晓羽下意识地想回头,倏忽之间又反应过来。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外婆。
      他小时候看过很多鬼故事,此刻许多恐怖桥段闪过脑海,恐惧感袭来,他浑身肌肉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不能回答,不能转头!
      程晓羽缓缓抬起眼皮,想借着对面的玻璃看清身后的情景。突然间,他余光捕捉到寒光一闪。
      糟了!
      他想要挣脱那只肩膀上的手,可惜为时已晚,锋利的刀刃已经抵上了他的脖颈,瞬间划破了他的喉咙。
      他看到自己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乘务员的白色袖子和半张脸。乘务员已经走过了一个身位,眼睛却还在盯着程晓羽,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笑得让人发怵。
      噗通——
      程晓羽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逐渐化为一片黑暗。

      哐当——哐当——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再次睁开眼睛时,程晓羽还是在同样的火车车厢中。
      “晚上就到家了”“坐了好几个小时车,脚都肿了”……对面的旅客聊着一样的话题。不远处的小孩子又开始哭闹,吵得程晓羽一阵头晕。
      他坐在座位上,用手捂着耳朵,试图理清思绪。
      刚刚有人用刀抹了我的脖子,我应该已经死了,正常人不可能死而复生,但是我还在这里。所以,这是梦?或者,是幻境?是梁倩倩床下的那张符纸,那张符纸是开关,我碰到了它,就触发了这个幻境。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碰到了符纸,所以可能只有我一个人陷入了这个幻境,先生应该不在这个车厢里。
      先生会来救我吗?如果先生没有来救我,我要怎么脱离这里?
      如果我再次被杀死了,还能立刻重生吗?重生的次数是否有限制?
      最重要的是,刚刚到底是谁杀了我?
      程晓羽转头看了看左边老太太,又看向对面的两个女人。刚刚在身后的人应该只有她们三个,是老太太吗?程晓羽无法判断,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尽量不要让自己死。
      重生之后,周围的一切虽然维持原样,却有了微妙而细微的变化。老太太不再问他吃不吃瓜子,对面的乘客不像刚才那样专注聊天了,而是不时地用眼睛偷偷瞄向他。
      不,不只是他们,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向程晓羽,这一定不是什么好征兆。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乘务员又一次推着车走近了,程晓羽决定坐在座位上,不起身,不和她对视。然而乘务员路过这一排座位的瞬间,对面的那个刚刚还在和邻座聊天的女人猛地起身,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向他刺来。
      程晓羽很少骂人,这一刻脏话却脱口而出:“操!你怎么过的安检!”
      他一脚把那女人踹回到了座位上,转身撒腿就跑。乘务员没有阻拦他,而是停在原地,缓缓转过来半个身子,透过车厢门的玻璃,程晓羽看到了她扭曲的姿势,还看到所有的乘客全部都迟缓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程晓羽不敢有丝毫迟疑,快速冲进另一节车厢,这里的乘客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程晓羽放慢了脚步,试图尽量不去惊动他们。
      远远地,他看到车厢中间的座位上站起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眼熟的灰蓝色的针织衫,身形颀长挺拔,看起来很像沈士祯。
      “先生!”
      程晓羽心中一喜,像看到了救星。“沈士祯”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的径直往前走。程晓羽正要追过去,一个身穿碎花连衣裙,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突然从座位里蹦出来,挡在了他的前面,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他看。
      程晓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之前的那个车厢,发现那边已经变得很平静。乘务员不见了,刚刚目送他离开的人全都坐回了座位,嗑瓜子、聊天、看手机,就像普通乘客一样。
      程晓羽转过头来,看着挡路的小女孩,想问她打算干什么,小女孩却率先开口了,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晓羽哥哥,你能陪我玩吗。”
      “晓羽哥哥?”这个声音很耳熟,程晓羽一阵恍惚,仿佛有某些回忆在他脑子里苏醒,“你,是,若菲!”
      难怪他刚刚就觉得这个小女孩有些眼熟,听到“晓羽哥哥”这个称呼,程晓羽这才认出来,原来是邻居许叔叔家的小妹妹许若菲。
      小女孩眨着充满童真的大眼睛:“晓羽哥哥,你要坐火车去哪里?”
      “我要去——”
      去哪里来着?
      程晓羽呆呆地看着小女孩,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连连后退了几步,失声惊叫:“若菲,你——不对,你早就死了!”
      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场爆炸之中。
      话音落下,这节车厢里的乘客就像被按了开关,全都有了反应,有的探出头,有的站了起来,齐齐把视线投向程晓羽。
      “许叔,张婶,你们——”
      程晓羽这才发现,这整个车厢里坐的都是他认识的人。张婶、刘婶、门卫王大爷……他们都是住在同一栋楼的邻居,无一例外,全都死于当年那场爆炸。
      程晓羽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脚底一阵一阵发冷,他朝着车厢另一头撕心裂肺的喊:“先生!救命!”
      已经走到车厢门口的灰蓝色背影停住脚步,似乎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唤。
      “沈士桢”缓缓转过身来,却露出了一张和刚刚那个乘务员一模一样的脸。
      “你在叫我吗?”乘务员微笑着问。
      “啊——”
      程晓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慌忙向后退了几步,打开车厢连接处的门躲进了卫生间。
      “呜——呜——哐当——哐当——哐当”
      列车发出悠长而凄厉的汽笛声,之后便驶入了隧道,窗外变得一片漆黑。
      卫生间内灯光昏暗、狭小逼仄,程晓羽给门上了锁,退到窗户旁大口的喘着气。冷汗沁出额头,他发觉衣服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砰砰砰——
      门突然被人用很大的力气拍响,把程晓羽吓得一个激灵。接着,外面响起了刚刚那个乘务员的声音:“列车马上就要到站了,里面的乘客,请赶快出来。”
      她一边喊,一边继续猛拍着卫生间的门。
      须臾,火车驶出隧道,四周亮了起来。差不多同一时刻,只听“砰”的一声,程晓羽身后的玻璃被人从外面拍了一巴掌,他猛然回头,却看到磨砂玻璃上出现了一个血色手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穿过这道脆弱的屏障爬进来。
      砰——砰——砰砰砰——
      拍击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很快,窄小的窗框之中盖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手印,车窗被拍得微微发颤,看起来随时会彻底碎掉。
      “里面的乘客请出来!”
      乘务员的叫喊和“砰砰”的敲击声不断持续着,程晓羽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
      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做的?背包,我还背着先生的包?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一直背着沈士桢的那个黑色双肩包,或许里面有能用到的东西。
      他把背包放在洗手台上,拉开拉链,在里面找到了一叠白纸,几只折好的纸鸟,一个莲花形铜质香托,还有一个圆筒形的木盒子。
      他打开木盒的盖子,看到里面装着一筒线香,程晓羽想起沈士祯说过的话:“只要短时间内,点过我给的定魂香,我就能找到她们的位置。”
      对了,可以点香!程晓羽在包里翻了翻,却没有找到打火机之类的东西。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程晓羽放下香盒,把目光转移到纸鸟上,这是沈士桢用识魂操纵的褚灵,能传话,能指路。就是不知道在幻境中能不能联络到外界。
      或许可以试一试!
      他取出一只褚灵托在手心里,轻声道:“先生先生,你能听见吗?你动一下,快动啊,芝麻开门!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显灵!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神灵……”
      他语无伦次地念了一通咒语,手里的褚灵却是一动也不动。
      敲门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四周是一片诡异的安静。程晓羽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身边响起,震得他耳朵一阵嗡鸣。
      一柄巨大的斧子凿穿了门板,接着,卫生间的门被猛地踢开,一个头戴麻袋浑身是血的刽子手站在门口,瓮声瓮气一字一顿道:“列车马上就要到站了,乘客不能留在卫生间。”
      说完,他便用手去拿门上的斧子,斧刃深深地嵌在金属门上,他一下子没能拔出来。程晓羽鼓起勇气猛地撞向了那个男人,试图夺路而逃。可那个魁梧的男人却只是退了半步便稳住了身形,一把拉回程晓羽,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程晓羽双脚离地,被勒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上一次死亡时被割喉的伤口处似乎崩裂开了,血液渗出来,顺着脖子滑落,痛得他精神恍惚。
      不远处,乘务员又推着车走了过来,微笑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完了,又要死了!
      绝望和窒息感一起袭来,程晓羽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就在这时——
      “急急如北斗九宸敕令!”
      随着一道如洪钟般有力的咒诀,一把泛着青光的利剑凭空而出,直直刺进乘务员的胸口。
      “啊——”
      那个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转瞬间,化成了一团黑色的浓烟。
      刽子手和车厢里的乘客都消失不见了,程晓羽的双脚落地,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接着,他看到沈士祯正踩着幽蓝色的冷焰大步朝他走来。
      这回应该是真的。
      程晓羽的喉咙疼痛剧烈,嗓音十分嘶哑:“先生!”
      沈士祯看着他大声道:“念静心经!”
      “静心经……”
      怎么念的来着?
      程晓羽此刻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与此同时,他惊恐的发现周围的空间在坍塌收缩,车身发出“嘎吱嘎吱”的锐响,座椅扭曲变形,玻璃四散崩裂……
      沈士祯快速来到程晓羽的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块碎玻璃飞射而过,划破了沈士祯的手背。
      此时此刻,无数锋利的碎片正如流弹一般在空中弹射,沈士祯视若无物,大声道:“目无所视,耳无所闻!……”
      随着经文诵出,二人周身的空气似乎化为了护体屏障,玻璃、木头和金属碎片全部都无法近身,幻境快速消散,眼前的场景转换成了梁倩倩的卧室。
      程晓羽正脸颊着地趴在地板上,沈士祯一手握折扇,另一只手攥着程晓羽的手腕。空气中有股纸张燃烧的味道,不远处的床下还有几片灰烬。
      后来,沈士祯告诉程晓羽,他之所以坠入幻境,是因为中了一种名为“万劫”的恶毒术法。
      这个术法一般附着在某个符咒之中,对施法之人并没有任何好处,仅仅只是为了报复而存在。只要有人破坏符咒,万劫术法就会生效,把他的灵魂卷入幻境之中。
      万劫幻境与普通幻境不同,它及其凶险,因此又被称作万劫狱。它的空间大小和破解的难度,是由施法之人的能力而决定的。
      程晓羽之所以会被杀死又复生,是因为万劫狱在不停地寻找他的弱点,一层一层挖掘他内心的恐惧。死亡次数越多,幻境就越恐怖,直到他心理溃散,三魂堕入混沌裂隙之中。
      《静心经》可以保持心境澄明,让人不被幻境中的东西所伤,但想要脱离幻境,只有消灭核心才行。程晓羽遇到的那个售货员就是核心,杀了它,万劫狱就破了。
      这是程晓羽实战的第一课,第一次就把他吓了个半死,导致很多年后,即便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引路人,他依旧对万劫狱深恶痛绝。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现实中的时间也就过了几分钟。刚从幻境中出来的程晓羽还没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劲来,脖子被刀划过的地方很痛,痛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梁母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沈先生,怎么样了——啊,你受伤了!”
      听到这话,程晓羽才发现沈士桢手背上有个伤口,是刚刚在幻境中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地方。沈士祯皱了皱眉毛,淡淡道:“没事。”
      梁女士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球,不由分说拉起沈士祯的手给他擦了擦。
      沈士祯抽回手:“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他吩咐程晓羽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木质的圆筒香盒,从盒里抽出三根香,插进床边的香炉之中。
      这次比较顺利,三炷香刚点燃不久,床上的少女便睁开了眼睛。
      “倩倩,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梁母欣喜道。
      “妈……”少女从床上坐起身,看着屋内的三个人,眼神有些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沈士祯并未多说,只简短解释道:“你的元魂已经修复了,这几天,多喝点桂花年糕汤。”
      梁母忙问:“需要请假在家休息几天吗?”
      “不需要,正常生活有助于刚回归的那部分元魂适应身体。”
      沈士祯看了一眼梁母,头往房门处偏了偏。梁母会意,对女儿道:“倩倩,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去送送他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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