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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女 三炷香都断 ...

  •   程晓羽把咸肉切成小块放进汤锅,过了十几分钟又放了一些萝卜,香味弥漫开来。程晓羽盛了一碗汤,这时候大米饭也焖熟了。
      萝卜咸肉汤的味道中规中矩,米饭还算松软,程晓羽向来对食物不怎么挑剔,因此也吃得津津有味。
      放下筷子,程晓羽问赤松子:“松松,你说要不要去给先生送饭?”
      赤松子想了想:“还是不要了,先生这个时间应该在休息。”
      程晓羽点了点头,又问:“你说先生很多年都没吃过饭了,他辟谷了吗?”
      赤松子摇头:“不是辟谷,只不过吃或者不吃对他来讲没有多大区别,所以他就懒得吃了。”
      没区别?懒得吃了?
      程晓羽不理解,但既然活了一千年的人,跟他这种普通人的身体自然是不一样的。
      程晓羽放弃了给先生送饭的打算。
      吃过饭,赤松子找了几个做园艺用的小铲子、小耙子,程晓羽拎着一个空水桶,两人一起出了院子。
      小院旁有一条浅溪,溪水岸边有一片能照到太阳的杂草地,那是个种菜的好地方。
      不过种菜这件事,程晓羽只在QQ农场里体验过。他觉得应该也不难。
      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种白菜的步骤,一人一树就开始拔草、翻地、挖坑、撒种子……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程晓羽的背上,晒得他从里到外都很温暖的。
      哗——
      一条鱼从水中跃起,溅起一簇水花。程晓羽抬头朝小溪看了一眼,不经意间,余光捕捉到落香小筑的屋檐上有个人影——是七郎。
      七郎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这边。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不等程晓羽张口喊他,七郎倏地起身,一个跟头跳回了院子。
      就在这时,程晓羽听到身后响起了踩踏落叶的细微脚步声。转头就看到沈士祯正抬手拨开挡住前路的一枝绿叶,朝他这边走来。
      程晓羽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先生!”
      沈士桢点了点头:“你们在做什么呢?”
      程晓羽扬了扬手里的小铲子:“种菜!”
      种菜?
      沈士祯停下脚步,看了看地上刚翻好的土,又看了看程晓羽,似乎才意识到这个刚收的徒弟是个凡人。
      凡人要吃五谷杂粮,不但一日三餐要吃饱,还要考虑营养搭配均衡饮食。
      沈士桢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菜倒是不必自己种,明天起我会让人送食材过来。”
      程晓羽挠了挠头:“哦。”
      沈士祯又道:“不过既然种下了,就好好培育吧,这对你静心养魂也有帮助。”

      沈士桢说完便回去了。
      程晓羽和赤松子接着把种子放进小土坑里,盖上薄薄的一层土,又用水桶从小溪里拎水,把表层的土打湿。
      两人正忙活的不亦乐乎,就看到青石台阶上远远地走过来两个人——一个十几岁,身穿白色卫衣和牛仔裤的少女,和一个身穿米黄色连衣裙,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两人应该是母女,少女挽着母亲的胳膊,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中年妇女的眼睛看向落香小筑的方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眼睛扫到小溪边的程晓羽,中年妇女明显愣了一下。
      程晓羽站起身问:“你们找谁?”
      “找……”中年妇女的眼睛在程晓羽周围搜寻了一圈,发现没有其他人,这才试探道,“你,是沈先生吗?”
      “我不是沈先生,先生在——”
      “先生在忙。”赤松子把倒空的水桶翻过来戴到头上,走到程晓羽旁边,“你们先跟我进来吧。”
      说完便往院子里走去。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这才刚刚注意到这个会动的木桩子。不过或许是出于礼貌,她并没有惊讶太长时间,连忙应了一声,拉着女儿的手跟了上去。
      赤松子在前面带路,母女二人跟着走上台阶,刚走过花园旁雕着“落香小筑”四个字的石柱,就听见“嗖”的一声,一道寒光凭空出现,直直袭向中年妇女的面门。
      “啊!”
      女人惊呼一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她的女儿也终于抬起了头,惊恐地握□□过来的七郎。跟在后面的程晓羽忙道:“七郎,他们是来找先生的。”
      七郎眯了眯眼睛,收起枪,转身立在石柱旁,像尊门神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来人。
      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的从他面前经过,如果不是要找沈先生求助,她们恐怕已经落荒而逃了。
      程晓羽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在二人身后,连连道歉:“抱歉,不好意思!”
      赤松子打开了正屋房门,请客人进去。程晓羽朝屋内看了一眼,意外的发现多了一面屏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到这里的,正好挡住了他拜师时看到的两幅画像。
      中年妇女迈进了门槛,神情有些局促,少女也跟着走了进去。
      赤松子摆出一副端方君子的架势:“两位请坐下稍候。”
      “好的好的。”中年妇女忙拉着女儿在圈椅上坐下。
      赤松子转身和程晓羽一起离开,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少女犹豫着叫了一句:“妈!”
      中年妇女拍了拍她的手背,少女便又低下头,不作声了。
      中年妇女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试图缓解紧张的情绪。她抬起头观察着四周,看到西面墙边立着一座古朴的座钟,钟摆左右往复,秒针随之“咔哒咔哒”往前走着。
      咔哒,咔哒……
      那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擂鼓一般的巨响,强力地击打着人的内心深处,仿佛将所有屏障撞了个粉碎。
      中年妇女觉得一阵心慌意乱,恐惧感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蓦地起身,拉起女儿的手便要走。转身却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门口,刚刚在院外见过的那个青年也站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这一刻耳边的鼓声消失了,四周恢复了安静。
      男子看着中年妇女,薄唇轻启:“鄙人姓沈,请问怎么称呼?”
      中年妇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压下情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叫梁海棠,这是我的女儿,梁倩倩。”
      沈士桢嗓音温润:“梁女士,可否告知,二位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哦!是、一个姓林的道士,他告诉我的。”中年妇女咽了咽唾沫,接着道,“他是游方的老道,我请他给孩子叫魂,但没有成功,那林老道就让我来找沈先生,他给了我一张符纸,告诉我在山脚下烧了,就能找到沈先生的居所。”
      沈士祯的确认识一些民间的修士,这母女二人应该是遇到了他的某一位故交。
      他点了点头:“你们能找到罗浮山,便是与我有缘,二位请坐。”
      那中年妇女却有些惊讶:“罗浮山?这里不是叫宝寿山吗?”
      话说出口,似乎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连忙低头道歉:“我这一惊一乍的,不好意思啊沈先生,您接着说!”
      沈士桢指了指圈椅,示意她们坐下:“没关系,讲讲你女儿的事情吧。”
      母女二人坐回到椅子上,提到女儿,中年妇女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回了之前那种充满焦虑的愁苦模样。
      “我是单亲母亲,女儿倩倩跟着我姓梁,倩倩小时候,是个特别优秀的孩子,虽然因为没有爸爸,导致性格有些内向,但她一直都很健康,很爱笑……”
      梁海棠低声讲起了女儿的事情,沈士祯立在桌案旁,一边默默地听着,一边点燃了三炷香。
      “自从两年前读高中时起,孩子突然就抑郁了,白天不让拉开窗帘,半夜坐在床上发呆,我们找了很多医生,开过好几种抗抑郁的药,刚开始吃药还有效果,后来药效越来越弱,越来越没什么用。我看了很多抑郁症自杀的新闻,怕得要命,她要是出什么事,我这辈子可就没什么指望了。
      “有一天我们在街上遇到了一个老道,他说这孩子是丢了魂,他可以把魂叫回来,我听他说的挺像真的,就把他请到家里去了。
      “可那老道用了很多办法,就是没有效果,后来他也没收钱,说自己道行太浅,解决不了我女儿的问题,让我到宝寿山来请一位高人。”
      梁海棠的话到这里就停住了。窗外不知何时落起了小雨,雨滴打到叶子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屋内香气飘飘袅袅,让人的心情变得平静而放松。
      始终静默的少女梁倩倩突然开口,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楚:“我活着,为了妈妈能活下去,她太不幸了,我不是个聪明孩子,学习不好,长的不漂亮,没什么优点。”
      一旁的梁母像被按了暂停键,僵直地坐着,眼神涣散,似乎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沈士祯从墙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纸盒,又从桌案上拿起三根香,放进纸盒,递给了梁母:“可以了,带上这三根香,下山去吧!”
      中年妇女抬起头,目光从空茫到逐渐清晰,最后定格在纸盒上:“这,这就可以了?”
      沈士桢淡淡道:“是的,这纸盒里是定魂香,今天临睡前在你女儿的床边把香点燃,明日一早应该就无事了。”
      梁母的嘴唇开开合合,最终点了点头,收下了纸盒,略显迟疑地问:“沈先生,怎么收费?”
      沈士祯吐出两个字:“两千。”
      站在他身后的程晓羽有点惊讶。
      真的收费?
      还以为先生会说修道之人当以慈悲为怀,钱财乃身外之物,助人只为积攒功德不为名利云云,没想到开口就是两千。
      客人倒是没嫌贵,梁母把纸盒放进包里收好,又取出两个红包,很恭敬的双手递上。沈士祯接过来,随意的放到了桌案上。
      那母女二人朝沈士祯和程晓羽鞠了一躬,便转身出了正屋。
      迈过门槛来到廊下,中年妇女一怔,屋外艳阳高照,地面是干的,一点下过雨的痕迹都没有,她抬头看了看天,又回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带着女儿走出了院门。

      待到母女二人走远了,程晓羽才忍不住问沈士祯:“先生,刚刚外面不是在下雨吗?”
      沈士桢嘴角微弯:“假的,一个小小的术法,为了安抚那个少女,让她放松下来,打开心门。多数情况下,丢魂的人一旦主动开口讲述自己经历,碎片就会受到指引回归本体。”
      程晓羽十分好奇:“成功了吗?”
      沈士桢摇头:“没有,她的心门没有完全打开,又或许碎片飘到了比较远的地方。”
      “哦!”程晓羽又问,“她的元魂真的碎了?”
      “是的。”
      “那为什么不让她住在这里?”
      沈士祯回头看了程晓羽一眼:“她没有你那么严重,没有被厄鬼侵扰,点上我给她的定魂香,应该就能把她的碎魂召回来。”
      “这样啊。”程晓羽恍然大悟。
      沈士祯突然发问:“《静心经》读了吗?”
      程晓羽老实巴交:“读了的。”
      沈士祯闻言,朝坐在厨房门口喝茶的木桩招了招手,把它叫了过来吩咐道:“香快用完了,你们两个去采一些松针。”
      赤松子跑进厨房,拿了小背篓和剪刀出来,对程晓羽道:“走吧,去采松针。”
      “好!”
      太阳落山前,两个人采了一背篓的松针,平摊在圆簸箕上,放在院子里风干。

      到了晚上,程晓羽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响,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的褚灵,正在他的面前“扑簌簌”地不停盘绕着。
      耳边响起了沈士祯的声音:“起床,跟我下山一趟。”
      程晓羽迷迷糊糊道:“哦!”
      听到回应,那纸鸟便化为白烟消失了。
      程晓羽按亮了手机屏幕,看到时间刚到凌晨三点。他懵懵地坐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一阵冷风扑面而来,这才彻底清醒了。
      院子里已经站了一个人影,先生拎着双肩包正在等他,看到他出来,便抬脚往院外走。程晓羽急忙加快脚步跟上去。
      他们穿过树林,沿着一条较陡的石头小路走向山的另一边。程晓羽看不清路,只好拿出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前面的沈士祯很快停下脚步,程晓羽追到他的身边,刚要开口,就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
      山崖上,一扇大铁门正在缓缓升起,门内黑洞洞的,程晓羽用手机照了照,隐约看见里面停着几辆车:“车库?”
      沈士桢肯定道:“对。”
      程晓羽确认道:“我们要,开车出去?”
      沈士祯斜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要御剑飞行?”
      说完便抬脚往车库里走。
      ……不行吗?
      “哦,对!”程晓羽表示理解,“城市里那么多监控,我们如果御剑飞行,明天就得上热搜。”
      沈士祯把黑色双肩包抛给他,丢下一句:“我不会御剑。”
      接着便打开了一辆蓝色保时捷卡宴的门,坐进了驾驶座。
      程晓羽连忙抱着背包坐进了副驾驶。
      沈士祯把车开出车库,驶上一条柏油山路,这才开始解释此行的目的:“今天上山的那两位客人,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应该是有人施了术法阻止梁倩倩的碎魂回归。”
      程晓羽眨了眨眼睛:“啊?那会怎么样?”
      “碎魂如果离得远倒还好,如果被定魂香召回,碎魂在附近和本体产生共鸣,却受到某种术法的干扰不能相融合,梁倩倩就会昏迷不醒,如果不尽快解决,元魂会碎的更严重,幽魂也会迅速衰弱。”
      停片刻,他又道:“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如今还会有人用这种术法。”
      程晓羽睁大了眼睛,欲言又止。
      沈士桢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程晓羽连连点头。
      “我能看到那三根香的状况,现在三炷香都断了。”
      程晓羽问:“可是她们没有留地址,你怎么知道她们住在哪里?”
      沈士桢解释道:“只要她们点过我给的定魂香,我就能找到她们的位置。”

      他们很快抵达了城南的一个小区,停下车,两人快步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在某个房门前停住。
      沈士祯轻轻敲了敲门。
      程晓羽以为不会有人回应,刚想问要不要暴力破门,门却突然打开了,梁母披着一件风衣外套站里面,看到二人,她有些吃惊:“沈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沈士祯简单说明了来意,梁母闻言大惊失色:“快进来,我先去看看她。”
      她慌忙跑到一间卧室门前,用力敲了敲门:“倩倩,倩倩,妈妈进去了!”
      无人回应。
      梁母越来越慌张:“你们先等一下,我进去看看。”说着便拧开门把手,进了女孩的卧室。
      二人进了客厅,程晓羽把外面的门关上,转过头来看了一圈室内的情况。
      梁家房子不大,户型老旧,客厅看着也就十平米出头的样子。墙上挂着一幅大尺寸水墨风景画,大概是刚换上不久的,因为它背后的墙面上有一圈颜色略浅的白痕,尺寸比这幅画稍大了一点,显然是旧画留下的痕迹。
      卧室里传出梁母的叫声:“倩倩!倩倩!”
      接着,她惊慌失措的冲出来,惊叫道:“沈先生!香断了,真的断了,倩倩叫不醒,怎么办?沈先生你一定要救救倩倩。”
      沈士祯往房间内走去,程晓羽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梁母站在门口忐忑不安的看着二人。
      梁倩倩躺在床上,眉毛紧蹙,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床边摆着一个圆凳子,凳子上的香炉里插着已经断掉的三支香。
      沈士祯走了过去,用手捻了捻炉中的香灰,回头吩咐程晓羽:“看看衣柜里有没有符纸之类的东西。”
      “哦!”
      程晓羽打开身旁的衣柜,看到里面只有几件夏天的衣服。他翻了翻,没有任何发现。
      “衣柜里没有。”
      沈士祯从梁倩倩的枕头上捡起一根发丝,正在思索着什么,没有答话。
      程晓羽看着梁倩倩的床,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些恐怖小说的场景。
      “会不会贴在床下?”
      他俯下身检查床底,看到一张明黄色的符纸竟赫然贴在床板下:“有符纸!”
      他惊呼一声,接着便要伸手去撕。
      沈士祯立刻出声阻止:“别动!”
      但已经来不及了,程晓羽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黄纸的一角,整张符纸便自己落下来,“呼”地燃起了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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