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跳楼傍上那尊神》若无山

15、丹霞石窟 难道是这漫

　　沈士祯站在坡上，远远地看着程晓羽：“没事吧？”
　　“没事！”
　　程晓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抬头观察四周，视线落在某一处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什么？”
　　程晓羽弯下腰，扒开遮在面前的树枝，看向不远处的一堆落石。
　　那里不久前发生过坍塌，山体崖壁上出现了一个洞，断裂倒地的乔木挡住了半个洞口，月光照下来，隐隐能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里面。
　　程晓羽冲那边喊了一声：“谁？”
　　没有得到回应。
　　沈士祯和五通也从坡上下来了，他们走到洞口处，看清了里面站着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原来只是一尊雕像。
　　五通率先进洞，沈士祯和程晓羽跟在后面。原以为只不过会是个天然溶洞什么的，然后进去才发现，洞中的情景有些出人意料。
　　这显然是一个人工雕凿的大型石窟洞，里面有大大小小十多个石雕人像。
　　这丹霞山上有一座千年古刹，平时香客不少，山上有石窟按说也正常，但眼前的情景却十分怪异。
　　这洞窟中的人像并非佛菩萨，而是身着宽袍大袖，头上梳着发髻的俊美男子。雕像姿势、神态各不相同，或颦或笑，或喜或悲，有的斜倚着石壁，有的手握长笛立于雕花石台之上。
　　洞窟的尽头有一幅壁画，画中人像占据了大半墙面，走到近处才能看清全貌。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姿态端方的男子。他手执长笛，五官俊美，一双凤目微垂，眼中有悲悯，也有清虚淡泊的漠然。这显然和洞里的石像是同一个人。
　　程晓羽站在壁画前，忍不住感叹：“好精细啊！”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画里的人？
　　他盯着壁画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位画中仙竟然有几分像沈士祯，而且是越看越像。
　　“是先生！”
　　程晓羽觉得这就是按照先生的模样描绘的！
　　他忍不住回头去看沈士祯，心想着难道是这漫漫历史长河之中，曾经有人把先生当成信仰？
　　沈士祯转过身来和他对视，片刻后淡淡丢下一句：“这不是我。”便抬脚往洞窟外面走。
　　程晓羽忙追了上去：“可是好像啊！真的越看越像，如果先生留长发，再穿上古装，那就更像了。”
　　“不是我。”沈士祯斩钉截铁，而且看起来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程晓羽怕惹他生气，只好停下了这个话题。
　　五通对这些雕像并无太大兴趣，已经带着鬼婴离开了。只剩下程晓羽和沈士桢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虽说通灵对修为有增进作用，保持通灵状态是一种良性循环，但程晓羽修为有限，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对他而言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所以出了洞窟，他就让识魂放松下来，像普通人一样看世界了。
　　而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警察已经从度假山庄搜寻到了山上，他们在一片树叶几乎掉光的密林中，找到两具开膛破肚的尸体。
　　女尸肚皮和子宫破裂，男尸破损严重，缺少了大部分脏器，身上还有许多被撕咬过的痕迹。从现场的景象来看，貌似只有遭受野兽袭击这一种可能。但那男尸身上的牙印，却显然是属于人类的。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恐怕不是简单的野兽伤人事件，警察、法医的神情都十分严肃，因此当他们看到两个身影从山的另一边出现时，全都一脸警惕地盯着来人。
　　一个看起来有30岁的警官厉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师徒二人在几米之外站定，沈士祯答道：“山庄的客人。”
　　警察的表情十分狐疑：“你们这个时间到这里来做什么？”
　　沈士祯不答反问：“异事局的人没有来？”
　　警察听到“异事局”三个字，眯起了眼睛，似乎想通过外表来判断眼前人的身份。沈士祯又道：“敝姓沈，和异事局的一支队打过交道，这件事不是你们刑警管得了的，交给他们去处理吧。”
　　“你们先不要走，等我打个电话。”
　　那位警察朝旁边的小年轻使了个眼色，让他盯着二人，便转身走远了一些。年轻的小警察掏出枪，肌肉绷得很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沈士祯却并未看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山庄的方向。
　　过了片刻，之前盘问他们的警察走了回来，脸色缓和了很多，语气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咄咄逼人：“抱歉沈先生，刚刚多有得罪，异事局的黄队长马上就到现场，请您等他一会儿。”
　　沈士祯微微点了下头，不再多说。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一队新的警员来到现场。他们穿着警察制服，胸前的徽章却和普通警察不同，银色几何形的鹰隼标志下，绣着“异常事件管理局”几个小字。
　　领头的是一个体格健壮，年龄有40多岁的男人。那人看到沈士祯，熟稔地打起招呼：“沈先生，又见面了。”
　　“黄队长。”沈士祯道，“这是我徒弟，程晓羽。”
　　“哦？沈先生收徒了！幸会，我叫黄虎。”
　　黄队长朝程晓羽伸出右手，程晓羽与他轻轻握了握：“黄队长好。”
　　黄虎没有过多寒暄，很快进入正题：“沈先生知道些什么，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调查的。”
　　沈士祯的目光再次投向度假山庄：“那里有往生道的邪修。”

　　半个小时后，沈士祯和程晓羽坐在山庄的餐厅里，看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沈士祯把山上发生的事情挑了一部分告诉了黄队长，他并没有提起在山里发现洞窟和雕像的事情，程晓羽觉得他也不是故意要隐瞒这件事，因为即便不说，警察也会很快就能发现那里。
　　先生或许另有思量，程晓羽自然也没有多说什么。
　　电脑屏幕中正在播放着监控视频，给刘玉婷送餐的人很快出现在画面中，他穿着宽大的冲锋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出长相和身材。但这表象瞒不过沈士祯的眼睛，程晓羽看着他，忍不住问了句：“是白经理吗？”
　　沈士祯摇了摇头。对面的黄虎接话道：“我们查了赵志刚夜里的通话记录。”
　　赵志刚就是那个溺水的中年男人，刘玉婷的倒霉老公，本地人，这些年搞房地产开发赚了不少钱。
　　“赵志刚没有给姓白的打电话，他打给了一个叫胡建平的人。”
　　程晓羽闻言一怔：“胡建平？”
　　“对，就是这个餐厅的厨师长，这两个人昨天晚上一起喝了点酒，估计聊得很投机，最后互相留了电话，胡建平很可能跟赵志刚说过，晚上要吃什么宵夜直接找他，所以姓赵的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程晓羽小声嘀咕：“原来是他？他是邪修？”
　　跟何修捷一起把钓上来的鱼送到厨房的时候，程晓羽远远地看见过那个人，当时并没留意，只记得身材中等，长相普通，没想到他竟然是往生道的邪修。
　　“对，我们已经比对过，这监控里拍到的就是他，人已经失踪了，已经让人去查了，但是情况不太乐观。”
　　黄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着之前征求了对面两人的意见：“介意吗？”
　　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沈士祯问：“赵志刚醒了吗？”
　　黄虎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然后才道：“还没有，救得倒是及时，不过估计脑子受了刺激，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沈士祯用手指轻敲笔记本键盘，画面定格在刘玉婷拖着李助理的尸体出门的那一刻：“胡建平如果真的是往生道的信徒，有可能会自杀，要尽快找到他。”
　　“我也想到了，就怕他这会儿已经动手了，所以我刚刚说不乐观。”
　　黄虎叹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哎对，法医说刘玉婷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知不知道哪儿去了？”
　　沈士祯言简意赅：“送走了。”
　　“度化了？那肉身呢？”
　　沈士桢答得敷衍：“没了。”
　　“哦……”
　　黄虎也没再进一步询问，大概是相信沈士祯能妥善处理，也知道他有许多事情是不能告诉别人的。
　　他低头抽了一口烟，沉思半晌，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程晓羽，“你姓程？”
　　“啊？对！”
　　程晓羽被他问懵住了。黄虎盯着他看了会儿，问道：“——你是不是当年那个，那个小孩？”
　　说完又看向沈士祯，似乎是在求证。沈士祯轻轻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黄虎忙坐直了身体，冲程晓羽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啊，我是个粗人，您别介意。”
　　程晓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有一种猜想已经在他的脑子里呼之欲出。
　　“我们去休息了，赵志刚如果醒了，你记得通知我。”
　　沈士祯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程晓羽的肩膀，程晓羽回过神，跟着起来道别：“再见，黄队长。”
　　“好好，有时间再聊，有事我会找你们的。”

　　另一边，大明星何修捷一觉睡醒，发现隔壁两人不见了踪影。山庄里到处是警察，一处豪华庄舍还被拉上了警戒线，他有些蒙圈。好容易抓到白经理打听了一下，白经理告诉他，有一个客人失足落水，另两个客人夜里上山被野兽咬了，所以才会一大早来了这么多警察。
　　何修捷是个经历过厄鬼附体，淫鬼缠身的人，立刻嗅出来一些不寻常的味道。看到沈士祯他们从餐厅里出来，他丢下白经理，求知若渴地朝二人奔去。
　　沈士祯则是一脸高深莫测，只告诉他：“不过多沾染别人的因果，对自身的福泽有益。”
　　听到这句话的两个年轻人同时点了点头，暗暗感叹先生的通透和自身的愚痴。程晓羽甚至还反推出身为引路人无法旁观世人受苦，不顾自身福泽受损而插手他人因果报应的无私无畏，在心中默默流下一滴英雄泪。
　　然而很久之后程晓羽又问起这句话时，沈士祯却道：“那是唬何修捷的，我只是累了不想讲太多，想让他闭上嘴罢了。”
　　程晓羽登时觉得有一股气哽在了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还真是有效。
　　何修捷立刻就闭了嘴，一句也不多问了。

　　山庄自然是不能再住下去了，何修捷先一步离开，忙活半宿的两个人回到房间休息到中午才踏上返程。
　　一路无话，两人回到罗浮山，晚饭后，程晓羽敲响了沈士桢的房门。
　　“进。”
　　沈士桢坐在圈椅中，面前的桌案上放着那把能扇出蓝色火焰的乌木素绢折扇。
　　“先生，这扇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沈士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也没有问程晓羽的来意，似乎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沈士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程晓羽看了一眼花盆里睡着了的赤松子，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坐下，犹豫片刻，语速很慢地开了口：
　　“我有一小段空白记忆，就是父母去世的那天晚上，我经历过一些特别的事情，但过去几年始终想不起来。不过最近几天，我的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个画面。
　　“我在卧室里，看见过一只纸鸟，从窗外飞了过去……当时，我可能是被那只褚灵引出去才得救的。”
　　他抬头看着沈士祯，努力组织语言。
　　“先生，十年前，我家的爆炸案，你也在现场对吗？”
　　沈士桢轻轻点了点头。程晓羽怔怔地看着他，又问：
　　“这么说，我爸他是被杀身厄鬼害了？”
　　沈士祯再次点头：“是的。”
　　程晓羽垂下眼睛，轻声道：“我是偷偷跑出去的，在外面晕倒了，等我从医院回来，家里就变成了废墟。警察说我爸打开燃气，要带我和我妈妈一起自杀，导致整栋楼爆炸，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那栋楼上的所有住户，全都死了，他们说我幸运……”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程晓羽突然抬起头，用漆黑的眼睛望向沈士祯：“先生，你能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士祯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薄唇轻启：“你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