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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是循环? 钟亦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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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亦然拆开信封,抽出泛黄的信纸,默读:“致远方的你:我很高兴,你想写属于自己的一篇文章,我也很荣幸,能够帮助你编辑。
“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在原地等待你的文章,直到我帮你把它发表,我便心满意足。只是可惜,我等了这么久,也没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来这封信,可能就是催催你吧,希望能早日收到你的文章。”
仔细想想,未寄出的信的重点就在“信”上,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信封和信,信里的话又说的那么明确了,不就是要去寄信吗?
但是,有这么简单吗?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仔细想:
如果只需要寄出信件就能完成任务,那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解念民没有完成……
这篇忆景任务,按道理来说,已经吞掉了五百来人的性命。系统已经提到了,任务未完成会被直接抹杀。
难道说,发表好友的文章也是遗憾之一?前面516位解念民,仅仅完成了一个遗憾吗?
钟亦然正在仔细思考,他的余光却捕捉到——老人又抬手了。钢笔再次被缓缓推正,乌鸦再次掠过,台灯再次闪烁。
“这大爷是强迫症吗?”他无力地吐槽。
钟亦然的拇指又按在桌面上的信纸边缘,停了七八秒。
他又读了一遍,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纸面上。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不是信的内容,而是时间。从他被传送进这间书铺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信纸边缘,落在老人的桌面上。窗外夕阳的位置……他眯着眼比了比,窗格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斜斜一道,恰好压在第三块地板的裂缝上。
——好,他记住这个位置了。
然后他低头,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就在这时,老人动了。
枯裂的指尖搭上钢笔笔帽,极其缓慢地向右推了推。笔帽与桌面摩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被推到与文稿对齐的位置。
老人收回手,眼神始终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像一尊旧钟,到点了就必须敲一下。
台灯闪了两下。窗外,乌鸦叫了一声,飞过去了。光斑从地板裂缝上挪开,往西侧书架的脚边移了一寸。
钟亦然没动,他的手指停在信封折口上,小窗里如同网络错误一般,什么都没动。
又过去了多长时间?
他没有计时器,但他有过无数次熬夜加班的经历,身体的内部有一个被他锻炼得异常精准的生物钟。
他默数心跳——平稳,约莫每分钟七十二次。从最近的一次老人推钢笔到现在,他数了大约八百下心跳——十一分钟左右。
十一分钟。钟亦然把这个数字在心里点了个头。
他把信封放回桌面,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缓缓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一排书架。书脊硌着他的肩胛骨,硬而凉。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重新扫了一遍这间书铺。从窗户到门,从书架到书桌,从头顶的灯到脚下的地板缝。
乌鸦又飞过去了。
嘶哑的叫声从窗外滑进来。他下意识看向窗格的影子——和十一分钟前一模一样的位置,第三块地板的裂缝上。
夕阳的橘光正从那个角度切进来,边缘很锋利。他再看向桌面,老人的手,刚刚缩回去的手,正在缓缓抬起来,重新搭上那支钢笔的笔帽。
推、对齐、收手。
台灯闪了两下。
钟亦然的心跳顿了一拍。
不是像,他确认了,一模一样。
从乌鸦掠过的角度到窗影的位置,从钢笔被推正的幅度到灯丝闪烁的频率——整间书铺在这十一分钟里,被完整地复制粘贴了一次。
他放下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书架的边沿。“循环,”他低声说,“这个空间是循环的。”
他闭了闭眼,把这句话的意味拎出来掂了掂——循环,意味着如果他只是被动地待在这里,那每隔十一分钟,眼前的场景就会刷新重置一次。
老人的动作、窗外的天光、台灯闪烁的时机,全部回到原点。但他手里的信呢?他找到的信封呢?会不会也跟着重置?
钟亦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牛皮纸信封,他多虑了,信还在。
他之前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过,现在信纸还在他手边,折痕是他自己留下的。他翻了个面,确认信纸上没有任何消失或变化的迹象——物品不会重置。
或者说,他带在身上的东西不会重置,但环境会。
那么,循环的规律是什么?
他再次望向老人。在第一次循环里,老人推完钢笔之后就没有其他动作了。第二次循环里,同样。
也就是说老人本身也是循环的一部分,他只有在固定的时间点做固定的事情,没有任何自主动作。
所以,他可以借助循环,用无限的时间去找线索解决任务。
但钟亦然记得,他第一次站在老人身后时,老人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回应,第二次同样。
如果循环继续缩短呢?如果不止是十一分钟,而是更短,他还有多少时间去找到真正的线索?
他拧了拧眉心,从书架边沿直起身。信已经找到了,但信里提到的那篇“文章”还不见踪影。
如果把信寄出去,等待远方有人的回信,那需要多久呢?尽管循环可以利用,但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循环会缩短,那该如何是好?
老人文稿上的字迹他刚才扫了一眼,是别人的文章。
“不可能会有一个时间那么长的无解任务。”
那么那篇据说“等待发表”的文章,应该也在这间书铺的某个角落里。
钟亦然开始翻找,但动作比之前更专注。手指沿着一排排书脊划过,不是扫一眼就过,而是每本书都往外抽两寸、翻一下夹层、再塞回去。
书架上的灰尘被他搅动起来,在光柱里翻滚。他翻完了正面的三排书架,没有。转身翻另一侧的书架时,他忽然停下了。
地上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蹲下身,指尖触到地板上一道浅浅的划痕。
木地板,深褐色,那道划痕很新,边缘的木质纤维还泛着浅色,没有被灰尘填平。他记得自己刚进书铺时扫过一遍地面,那时候没有这道痕迹。
那么,这是他第二次循环里留下的——他在书架和书桌之间来回走动时,鞋底带起的小石子或者金属屑刮出来的。
钟亦然的手指在那道划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缓缓站直。
如果循环只重置环境,不重置他留下的痕迹,那他就可以利用这些痕迹来标记自己的探索路径。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道划痕的位置。
他蹲下身,放弃了去拿老人钢笔的想法——那样可能会打破循环,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他将右手食指伸入口腔,咬牙用力,血液迅速渗出。
他用血在地板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点,然后在旁边的书架腿上又画了一个。
然后他直起身,继续翻找。
第三次循环在他数到一千一百下心跳的时候降临了。
灯闪,鸟过,影移,钢笔被推正。
他站在书架内侧,透过书脊的缝隙观察到整个过程,确认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同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循环的间隔似乎在变短。
——第一次他估算约十一分钟,第二次他确认约十一分钟,但这一次——他刚才忙于翻找,没有精确计时,但身体内部的生物钟告诉他,可能只有八分钟出头。
越来越短。
钟亦然在心里快速盘算:如果循环不断加速,留给他的时间窗口会越来越窄。
现在他还能从容地翻书架,但再过几轮,也许他刚找到线索,场景就重置了。他必须在每次循环里做更多事。
他从书架内侧走出来,换了一个方向,从书铺的最里侧开始向前推进。
暗影里的那面墙后面还有一排窄窄的矮架,上面堆着成捆的旧杂志和报纸,用麻绳扎着,积了厚厚的灰。
他蹲下来,手指挑开一根麻绳的结,翻了几本,没有。再翻,报纸发脆,一碰就掉渣。
他翻到第三捆的时候,手指被纸页边缘割了一道细口,渗出一粒极小的血珠。
他看了一眼,没管,继续翻。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就在他身前半臂远的地方,两本立着的旧书之间,夹着一抹不太一样的白。
他屏住呼吸,伸手去抽,但手指碰到那张纸的瞬间,灯闪了,乌鸦叫了,窗影动了。
循环重置了。
他眼前的一切在一瞬间回到了原点——桌面上的文稿摞回原来的高度,钢笔回到未被推过的位置,窗格的影子重新落在第三块地板的裂缝上。
他顾不得那一抹白,赶紧回到外面查看他所留下的记号。
那道划痕还在,他画的两个点还在。以及,他手指上那道被纸页割开的伤口还在。
钟亦然低头看了看指腹上的血珠,忽然笑了——一个极轻的、几乎只有气流从他鼻腔里泄出来的笑。
“行,”他说,“能留痕迹就行。”
他转身,快步走回刚才那个角落,蹲下身,伸手探进那两本书之间的夹缝。
那抹白,还在。
已经改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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