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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遗念之都 视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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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里血珠在晃,将钟亦然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一片。
缓缓闭上双眼,恍惚间,钟亦然嗅到了一股书香。睁眼,钟亦然强撑坐起,猛然发现刚才明明还感觉疼痛的身体顿时恢复如初。
——我是死了吗?
没等他站起来,一个冰冷的机械声直接灌进耳朵:
“您好,亲爱的新人解念民。欢迎进入您的第一个【忆景】任务——《旧书铺·未寄出的信》。本忆景源自器官衰竭者临终遗憾,目前已有516位解念民尝试解开此忆景,均失败。您是第517位。”
钟亦然手指一紧。
“检测中……解念民钟亦然,您在现实世界中已经死亡。检测到您心中有强烈执念,因而来到遗念之都。请完成您的第一个忆景任务,任务失败则抹杀。”
抹杀?钟亦然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稳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微软,但很快就站稳了。
环顾四周——是一家书店。书店不大,木架泛旧,书脊褪成浅黄色,空气里浮着细尘,飘着古朴的香气。
靠窗一张深色书桌,桌后坐着一位七十来岁的老人,眼神空洞,灰色衬衫洗得发白。
老人僵直地抬手,把桌上一支钢笔缓缓推了一下,笔帽与文稿对齐,然后收手。机械得像上了发条。
钟亦然没急着动。他站在书架前,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掠过,脑子里快速整理着已知信息:遗念之都、忆景任务、516人失败、执念、抹杀。
以命为筹码的游戏,规则还不清楚,但第一件事明确——找到那封“未寄出的信”。
钟亦然扶额:怎么死了还不好过?他右手两指摩挲着下巴,重新打量着这间书铺。
书架上的书码得参差不齐,空气中那股旧书香混着木头受潮后微微发甜的味道,让他莫名想起大学时泡在图书馆的那些下午。
灯光昏黄,光线只够照亮书桌前几尺范围,四角堆着暗影。
台灯闪了两下。窗外夕阳正沉,橘红色的暮色从玻璃外漫进来,把地板染成暗色。
光线很暗,但钟亦然的瞳孔早就被无数个加班的深夜磨出了夜视般的敏锐。他绕了书架两圈,手指勾出几本书翻了翻夹缝,空的,没有信。
“哇哦——”
宣传大屏前的看台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念民率先挑眉,手指抵着下唇,饶有兴致地盯着右上角那个刚刷新的小窗口。
“有个新人运气挺不好的,一上来就抽中了这个忆景。”
她旁边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端着什么饮料喝,闻言凑过来瞥了一眼:“哪个哪个?”
“就那个,右上角第三个,刚亮起来的。”马尾女人抬手一点,“喏,新人。”
圆框眼镜男眯着眼看了两秒,啧啧两声:“《旧书铺》啊……这个可真是块硬骨头。我记得上回有个资深解念民进去,遇上忆景坍塌……死老惨了。”
“何止。”马尾女人把腿翘起来,脚尖一晃一晃,“我来了三年,光看着这个忆景开开合合,少说也一百来次了。
“每次都是老面孔进去,有点实力的用技能出来了,其他的嘛,懂得都懂。后来才了解到,一共开始了五百多次。516个人,一个都没成。”
圆框眼镜男往后一靠,把饮料搁在膝盖上:“你说系统到底怎么想的?给新人喂这种配置?这不是明摆着——”
“嘘。”马尾女人竖起一根手指,“别瞎说。系统自有安排。一般的新人忆景任务都是根据智商决定的。万一人家真有那个本事呢?”
圆框眼镜男嗤笑一声:“得了吧。第517个,我看就是第517个炮灰。”
他指了指大屏上密密麻麻的几百个小窗,“你瞅瞅,那些能在这个忆景里撑过三循环的,哪个不是老油条?新人进去,第一轮循环都未必能反应过来自己在循环里。”
“你这话说的,”旁边一个穿格子衫的念民插嘴,“我记得彭勇当年进去的时候,也撑到第四循环了吧?”
“昂对,能撑到彭勇那么久的,也算是给后辈一点经验了。”
“哎,话说回来,”马尾女人问,“那个彭勇是……死在这里面吗?”
两位念民沉默了。身后有一位面色严肃的念民,胸口别着一枚上有蓝色瀑布的徽章,他开口回答他们:“是死在这里面。”
三位念民回过头,在他们眼里,那一枚蓝色徽章极其显眼:“洪流念务的?冒昧了抱歉。”
他们口中洪流念务的解念民点了点头,随后去关注其他的小窗口里自家解念民的情况了。
乌鸦从窗外掠过,嘶哑叫了一声。老旧窗框吱呀作响。斜阳把窗格的影子拉长投在桌面,落在老人那双干枯龟裂的手背上。老人缓缓抬起手,推了推他的钢笔。
光影在老人面前的书桌上与文稿相映成趣,不过衬着老人枯树一般龟裂的手,看着有些许瘆人。
钟亦然快步向老人走去——老人的听觉似乎已经退化,没有发觉钟亦然的靠近。钟亦然仔细观察着书桌上的物品:
桌面上除了文稿和钢笔,还散落着几样零碎物件:一把生了铜绿的裁纸刀、一个装着半瓶墨水的玻璃瓶、几枚回形针散在稿纸边沿。
墨水已经干了,瓶口结了一层深蓝色的薄膜。裁纸刀的刀刃上有锈迹,握柄是黑色塑料的,边角磨得发白。
钟亦然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那支钢笔上。
钢笔是黑色的,笔身细长,笔帽顶端有一圈金色的环,已经磨得发暗。
笔夹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钟亦然弯下腰仔细辨认,才看清是某家老牌笔厂的品牌名,字迹几乎被指纹磨平了。
老人推它的时候,笔帽与桌面的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干燥的摩擦声——“嗤”,扰乱了钟亦然的思绪。
他又直起身,远看着桌面上堆在一起的文稿:原来是他人的文章,这里不仅仅是旧书铺,也同时是编辑部。
“编辑?”钟亦然出了声,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听着很可靠。但不知道是不是长期加班导致抵抗力下降的因素,听上去有些许沙哑。
窗外,乌鸦又飞过去了。
钟亦然侧头看了一眼。那乌鸦飞得很低,翅膀扇动时带出的气流似乎让窗玻璃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它掠过窗框的瞬间,投下一道移动的暗影,从桌面上一扫而过,紧接着是那声叫——嘶哑、短促、不像是呼唤,更像是某种无意义的报时。
台灯紧接着闪了两下。
他回望整间书铺,终于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破旧的打印机。
钟亦然走近,翻动打印机塞满纸张的部分,一封牛皮纸信封映入眼帘——这就是了吧。
马尾女人猛地坐直了身体:“等等——他找到了?”
圆框眼镜男也愣了:“这才开场多久?三分钟有吗?”
格子衫低头看他的手表,抬头时表情已经变了:“两分四十七秒。”
三个人对视一眼。圆框眼镜男率先开口:“之前最快找到信封的记录是谁来着?”
“彭勇。”格子衫说,“四分十二秒。”
马尾女人把腿放下来,身体前倾,凑近了屏幕几寸:“——这个新人,有点东西啊。”
女人又点评:“说起之前那个彭勇,这样比起来还是太菜了啧啧啧。”
她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就在大屏上方滚过一行小字:两位念民关注了解念民钟亦然。
马尾女人一怔,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但她没注意到,隔了两排座位的台阶上,原本一直盯着钟亦然小窗的那个男人,脸色已经阴了下来。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立着,轮廓硬朗。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靠着椅背,而是坐得笔直,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如钉子一样钉在右上角的小窗上。
他旁边空了两个座位,再过去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念民,没人跟他搭话。
当马尾女人那声“太菜了啧啧啧”飘过来的时候,他的眉骨微微动了一下。指节在膝盖上敲了敲,像是在压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像石头沉进水里:"前面两排的那位小姐。"
女人还在跟两位念民说笑,没听见。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提高了半度:“前面两排的那位小姐,请您注意您的言行。对逝者有最基本的尊重。”
女人的笑声卡住了。她回过头,目光在灰衣男人脸上停了两秒,有些茫然。
她旁边的圆框眼镜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脸色微微一变,胳膊肘捅了捅马尾女人的手臂,压低声音:“别看了……那是彭瑞。”
马尾女人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谁?”
“彭勇的亲弟。”圆框眼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音,“就是那个被天枢念务递了邀请函的彭瑞。你刚才提他哥,还说他哥菜……”
女人的面部肌肉瞬间解锁了一套全新的表情组合。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抱歉抱歉……”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转回身去,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假装自己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屏幕左下角某个毫无看点的窗口。
彭瑞没有再追究。他的目光从女人后脑勺上移开,重新落回右上角钟亦然的小窗。
那扇窗里,钟亦然正在展开信封里的信纸,低着头默读。
光线很暗,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彭瑞注意到一个细节——钟亦然读完信之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原地,手指摩挲着信纸边缘,停了大约七八秒。
“我倒要看看,”彭瑞从喉咙里碾出半句话来,“你能不能活得更久。”
这句话说得极轻,近乎自言自语。但隔了两米远的一个座位上,有人回答了他。
“至少我看,能比你哥活得久吧?”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和两分笑意。彭瑞偏过头,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深棕色的碎发有些凌乱,衬得肤色格外白净。
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正侧着脸对着彭瑞,嘴角勾着一点弧度,那笑意不深,但足够让彭瑞皱起眉。
“新人随机匹配到这个忆景,”那年轻男人接着说,“完胜几率极大。你哥当年进去的时候,好歹也是资深了吧?结果是什么样,大家都有目共睹。”
彭瑞皱眉。他冷哼一声,嘴角向下压了压:“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赫赫有名的躺赢解念民——谢懦夫。”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明显的讥诮。旁边几个念民听到这名字,有人偷偷侧目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但那年轻男人没有被他极具火药味的话点燃。他甚至没有坐直身体,只是保持那个懒洋洋的姿势。
右手抬起来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把刘海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黑中带深蓝的眼眸。他轻笑,笑意浮在嘴角。
“谢承安,记好了。”
第一次写文

希望大家轻喷

已经整改了一遍,感谢读者们喜欢